晏殊是安撫使,代表天子,正常來說是趙禎的代言人的,在整個陝西都有代君行權的意思,本來就是監軍性質。
但其實劉永年他還真監不了,甚至劉永年還有反過來監他的意思,故而名義上雖然劉永年是他的下屬,但當劉永年鐵了心不聽他話的時候,他其實拿劉永年是沒什麼招的。
人家是真有官家的寵愛的。
故而他其實根本就阻止不了劉永年,反而讓劉永年把他給拽走了,幾乎是半拉半強的,拽著晏殊就一併上了馬,一塊奔西去了。
晏殊本身就是安撫使,本身也是要去鄜州的,被劉永年這麼拽著,自然也不好反對,更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半點怯弱來,故而對於不知情的人而言,倒好像他才是定策之人一樣。
這豈不是兩大帥司共同定策的了麼?
被遴選出來的三千騎兵也不帶怕的,正相反,一個個的都是鬥志昂揚,激昂澎湃。
畢竟一人至少三馬,就算是真遇到了大股敵軍,也完全可以跑得掉。
臨行之前,夏守贇就先兌現給了他們一筆賞賜,和家書一起先行寄回了家中做安家費。
過了黃河到了京兆,劉永年帶著這三千騎卒直接住進了長安城內,打開城內府庫,以晏殊的名義任由他們一人拿走一匹絹帛,就讓他們這樣扛著拿走,帶去鄜延路。
晏殊對此雖是不滿,但又偏偏完全阻止不了劉永年,拿他毫無辦法,又不想在外與他爭執,只能在外人面前默許之。
仗都還沒打呢,賞賜就先發下去了,同時還承諾戰勝之後另有厚賞,晏殊作為安撫使全程跟隨,所有人的表現都看得見,萬不會有人搶功,有功無賞等諸多爛事出現,故而全軍將士,全都士氣昂揚。
其實北宋的軍隊自趙匡胤時代開始到現在,一直到未來的徽宗朝,動員思路就全都沒變過,就是開戰之前賞錢,開戰之後賞錢。
錢給到位了,將士們給你賣命就拼得到位,越給錢就越拼命,反之則完全動員不起來,
趙匡胤時代軍人能打,全憑將領有錢還捨得賞,而范仲淹、張抗等人治軍也不是有什麼神仙之術,也不過就是搞得來錢,還捨得撒錢而已。
得了錢行軍也跟著利索,整個鄜延路大寨十七,小寨二百,就算是鄜州以北的堡寨已大多被拔,鄜州以南的堡寨卻還是大多留存。
故而雖是一路急行,沿途卻是並不缺乏補給和修整的地方,雖然疲憊,但在巨大的賞金刺激之下倒也沒人有什麼不願。
第五天,一行人便到了鄜州,劉永年讓他們將從長安帶來的絲綢存在鄜州的府庫,交由專人保管,待得了勝後與新的賞賜一併帶回。
晏殊卻是說什麼也不能陪著他們胡鬧了,他堂堂一個安撫使,還需要主持大局,三千騎兵就敢去和夏賊正面野戰,風險實在太大,故而在鄜州留下。
晏殊要劉永年在此修整,歇上一天再走。
劉永年卻是不肯,道:「兵貴神速,我三千騎兵一路急行,雖然並未隱匿行蹤,但我走得實快,夏軍就算是有探子,他的探子報信的速度都未必有我行軍的速度快,故而此時他們定不知道我來的消息。」
「若是在鄜州休息一晚,難免城中會有夏賊奸細,或是被城外的夏軍察覺到蛛絲馬跡,我這一路急行所受的苦就白費了。」
晏殊又道:「大郎軍能將這三千騎,一萬多匹馬全部帶到此處,足以證你英烈豪勇,此處已經毗鄰前線,距安遠寨,金明寨,皆不過數十里。
你……官家把你派來陝西,是來給我做勾當官的,還要你提舉陝西兵馬的馬匹,軍械,並非是武職的武將,你雖是將門,但是卻並不精通於武藝,更是從沒上過戰陣,何必要親自披堅執銳?
鄜州城內,並不缺少能征善戰之將,大可以將此三千精騎,交給一個能征善戰之將領帶領如何?你只是我的勾當,這些兵馬與你也並不相熟,並不需要你來提振士氣,甚至……添亂。
你我到底是翁婿一場,與我小女已經定下婚約,若是沒成親就死了,不吉利啊。」
劉永年搖頭道:「我也知道我真的臨陣的時候只會添亂,然而這三千騎之所以一路急行,還能夠鬥志昂揚,皆是因晏相之故,您和夏太尉都支持此事,故而大家多有信心。
一路上未戰先賞,也讓大家相信打贏了只會發得更多,有您一路親自相隨,讓他們相信他們傷殘皆有所恤。
您身為安撫使,現在到了鄜州了,停駐不前,大家都能理解,我是您的勾當,又是您的准女婿,況且這三千騎兵之中,大半自京城而來,許多人也知道官家愛我。
因此我在,就代表你在,大家信我即是信你,就是信此戰死有所恤,勝有所賞,若是臨陣換將,則士氣必衰矣。
晏相,無需再留,請讓張知州為我等準備一些酒水踐行吧。」
晏殊無奈,心知自己確實是管不住他,只得依言讓人準備酒水。
不一會兒,酒水備好,劉永年與三千騎卒一併舉碗飲了。
忽聽到身後一聲高喝:「郎君意欲出城野戰,成大功勞事,何以不帶吾一起?」
劉永年回頭一看,卻見一青年將軍,高大威猛,身穿白色山字甲,劍眉星目,風姿俊朗,卻是一個熟人,正是他此前在京城時便已經結識的好兄弟王凱。
「兄長竟在此處?」
「正是這鄜州兵馬都監。」
「誒呀,怪弟竟然忘了,其餘兄長各在何處?」
「其他人都在其餘三路,唯有仲容(楊文廣),歸延州趙太尉管,聽說……聽說是金明寨都監。」
「原來如此。」
因為抱大腿事件,他們這些跟自己一塊的人倒是都如願以償,確實是被安排到了前線最危險的地方了,王凱倒是還好些,好歹有以前的功績,級別也夠,能夠出任鄜州都監。
楊文廣就真的慘了,好好的一個將門,居然是金明縣都監,金明寨早就沒了,居然真的將他當做敢死隊用。
「大郎且慢飲酒,待我與你一併喝了,也點些能騎馬的兵,咱們同去。」
「好。」
「既是騎兵作戰,我給你介紹一人,乃是個厲害的騎將,可與咱們同去。」
劉永年向他身後看去,見跟著一名三十多歲的少年,面容英俊,帶有小刺字,見狀伸手抱拳道:「末將狄青,見過提舉當面。」
「狄青?」
王凱笑著介紹道:「狄青兄弟雖是保安軍出身,但是作戰極是勇猛,擅沖陣,曾領著保安軍沖毀夏軍兩千帳,實乃當世猛虎也,因功勞,現在已經有了三班使臣身份,只是戰事危急,沒有時間進京與咱們共事而已。」
劉永年點頭:「好,同去,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