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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夜來聽得尺八咽】

2026-10-24 17:12:23 作者: 別再相信人類情感

  酉時正一刻。

  鳳暘春。

  人聲鼎沸。

  高朋滿座。

  老實說,驟然看到這樣一座在黑夜裡,好像連高掛著的燈籠的光都在流淌著金子的酒樓。

  張率依然還是會有一種極其強烈的不適應感。

  在那一刻,他的腦袋裡會不斷閃過那些坍圮的村莊,隨處倒斃的屍體,還有乾涸的好像白骨一樣的荒地。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馬上就走入了這所流金之樓。

  才進去,就看到有一個人站在門口,也是熟人,正是那個當日在半路上攔住了他的青龍衛校尉,李敢。

  李敢看到他,原本好像是在神遊,深吸了一口氣正了正精神,馬上走了過來,完全沒了上次的鋒銳,很是小意的對著張率行禮道:「卑職李敢,參見張大人。」

  看得出來,還是有點變扭,大約是也沒想到上次見面還是劍拔弩張,才沒過多久,張率已經變成了他的上司。

  「李敢兄弟,叫什麼大人,咱們不是舊相識嗎?我還說要是還能再遇見,就把那種牌戲交給你們,這不,都是緣分,有緣千里來相會,別這麼生分。」張率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敢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後好像確實感覺到張率的善意,放鬆了一點。

  「雪大人他們已經在樓上等著了,您這邊請。」李敢還是不敢怠慢,說著就前面引路了。

  雪濃訂的廂房在樓上,整個鳳暘春共四層,他訂了一間在三樓的,也算是下了血本了,足以看出對張率的重視。

  只是張率他們才上到三樓,就聽到一些爭吵聲傳來。

  

  「這間房明明是我們先訂的,憑什麼讓給你啊?」

  「是啊,你們禮院也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啊。」

  「我們在前線打生打死,你們呢,你們在鳳暘……」

  「小六,閉嘴。」

  「雪大人,你不妨讓他繼續說下去,我們在鳳暘怎麼了,我不介意將這些話,明天一五一十都告訴王爺。」

  「白大人,你聽錯了,他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就好,雪大人,我知道你們勞苦功高,但是呢……你也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鷹犬就是鷹犬,要咬人的時候才有用,不聽話,就要打死,再說,你是北海人,在鳳暘,還是小心做人的好。」

  後面的話,都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可怎麼可能逃得過張率的耳朵。

  同樣,也逃不過那些在爭吵的人的耳朵,他們都是發出了氣憤的喘氣時,敢怒不敢言。

  這時,張率已經看到了在爭吵的人了。

  雪濃,還有一眾第六衛的人,以及,和他們爭吵的人,又一個熟人。

  白啟禮。

  聽對話就知道,白啟禮一個人壓制了所有人。

  此刻,他正趾高氣昂地看著說不出話的第六衛一行人,說:「請吧,雪大人,樓下再擺一桌,算我的,我請的人快到了,可別衝撞了貴人。」

  「你!」有衝動的第六衛軍官上前一步就要發難。

  雪濃不動聲色地攔住了他,說:「好,那就多謝白……」

  「這不是白大人嗎?這麼巧,我們居然在這又遇見了!」

  白啟禮本來正在得意,想著這幫驕兵悍將,打贏了一次仗就無法無天了,非得壓他們一壓,有今天這齣,自己在鳳暘城文官里的地位又該高一點了吧?

  結果,正暢想著,冷不丁就聽到有人喊自己,那個聲音聽起來還有點像是……

  他猛一回頭,看到張率那張臉的時候,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一瞬間就回憶起了那天被嚇得尿褲子的事情,下意識退了一步。

  然而,張率卻並不打算放過他,還在快步朝著他走過來。

  「你……你別過來!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白啟禮素來以自己美風儀自滿,可是這一會,卻是已經不顧儀態,差點失聲尖叫起來。

  張率一把抱住了他,笑著說:「白大人,好久不見,你也是聽說我今天升官,來給我慶賀的嗎?」

  「什麼升官,你說什麼?我根本不知道啊!」白啟禮被張率抱得喘不過氣來,臉都漲成豬肝色了,說,「你放開我!你快放開我,我喘不過氣了!」


  張率依言放開了他一點,說:「你不知道嗎,我現在是青龍衛第六衛副衛長,我還以為你知道,特意來的呢。」

  「我……本官不知道,本官是路過,還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了,你快放開我。」

  「這就要走了?真不留?」

  「真有急事,下次,下次再聚。」

  「那白大人慢走,我不送了。」張率終於放開了他。

  白啟禮一得自由,連忙掩著面朝著樓下走去,完全不敢再說一句話。

  本來被氣的都要內傷的第六衛一行人,都是差點憋不住笑出聲,看向張率這個陌生的新任副衛長的時候,眼神都親近了很多。

  「張大人,多謝你解圍了。」雪濃也是拱手道謝。

  「客氣,都是自己人,再說你們是請我,他蹬鼻子上臉,不也是在打我臉嗎?不說了不說了,喝酒吧。」

  隨後就是入席喝酒了。

  席間,因為剛剛的事情,大家的關係沒有那麼生疏了,杯盞推舉之間,他們又問起張率為什麼白啟禮那麼怕他。

  張率就說了那天把白啟禮嚇得尿褲子的事情。

  頓時,在座的人都是笑的直拍桌子,大喊解氣。

  無形之間,眾人的關係又拉近了不少。

  等到喝的差不多了,雪濃坐在開啟的窗戶旁,看著窗外的黑暗,忽然從懷裡掏出了一桿尺八,吹奏了起來。

  眾人都是不說話了,靜靜地聽著。

  尺八聲嗚咽低徊,像是山鬼哭,又似是風雪嚎。

  大家都有些出神。

  張率知道雪濃應該是想家了。

  尺八是北海獨有的樂器。

  張率也忍不住,想起了那個遙遠的世界。

  一曲尺八結束。

  李敢瞧瞧對張率說:「雪大人有個妻子在北海,原本是想今年回老家的,結果永暗了,路途斷絕,音信也全無,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相見了。」

  亂世之中,每個人的悲歡,都不盡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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