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徹底落下後,張率去了一趟青龍衛衙門,主要是給李敢他們送吃的。
飯菜都是攬月樓買的,他順便也找了一下蛇紋菊,當然是為了跟他打聽所謂上仙的事情。
但他正好不在,也就只能作罷,明天再來。
青龍獄裡,一切如常。
李深待得還算安穩,那個大郎也還活著,胡玉柴更是吃好喝好。
把帶的飯菜和李敢他們分享了,張率自己也吃了幾口。
之後確認沒事後,他就離開了。
但並沒有回家。
因為昨夜,他本來照例是要前往北門橋的劉記米鋪後巷,去找那位老孟深入記憶的,結果卻被李家的事情給耽擱住了。
當時也沒法找人傳信,只能今天晚上再去看看了,萬一要是老孟不在,他也只能找麵攤老闆再約個時間了。
此時夜色已經低沉,快到亥時了,鳳暘城裡的宵禁已起,卻並不妨礙張率疾行。
他在夜色里穿梭,很快就到達了北門橋劉記米鋪的後巷。
來到那棟在底部的屋子前,他輕輕敲擊房門,還是那套三長三短再三長的手法。
不一會,門就開啟了。
老孟居然今夜還等著他。
跟著他走進去後,兩人大約是上次見過的關係,也沒有再念那句以吾凡軀來打招呼。
老孟直接說:「昨夜怎麼不來?」
「有事絆住了。」
「下次須告知我,只此一次。」老孟的語氣倒也不算劇烈,只是一種公事公辦的感覺。
張率又是自己失期,也不好意思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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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從那間大屋進入算是老孟的實驗室里,老孟沒有任何廢話,只是指了指那張石床,說:「去躺好吧。」
張率依言過去了,卻是在他調製那種不知道什麼成份的入夢藥劑的時候,說道:「老孟,雖然我們也不熟,但是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老孟動作不停。
「是這樣……」張率想了想,把關於仙境的事情,前後的進入,它可能的組成方式給說了一下。
「你覺得像是這種東西,到底是怎麼形成的?是靠著人們共同的意識來維持的嗎?」
張率之所以會想要問老孟,主要還是老孟能幫助他深入記憶,那麼對於記憶肯定很有研究。
像是仙境這種東西,既然是能波及到那麼多人的精神世界的,也許也跟記憶有關?
也算是某種死馬當活馬醫了。
沉默了一下。
就在張率以為老孟是不想多管閒事的時候,他將那碗藥端了過來,說:「把那個仙藥給我,我要先看看。」
張率還真身上留了一份,倒不是說信不過洛商寧的本事,只是想多找點方向。
「謝了。」張率將仙藥給了老孟,然後拿過藥碗全部喝了下去。
躺在石床上,張率很快就再次感覺到那種極致的寒冷貫穿了全身,最後,是過電一般的痛沖向他的太陽穴。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當然又一次放出了巨蛇和勾陳。
對於老孟,他肯定還是不信的。
這種不信和前面的信又是兩碼事。
下墜。
不斷地下墜。
又是在深海中不斷被包圍的感覺。
很久。
張率再次睜開了眼睛。
那種好像是在做夢,又沒有在做夢的朦朧感這一次沒有持續很久。
他比上次適應的要快不少。
觀察了一下四周圍,張率發現,這一次,自己並沒有再出現在上次醒來的那家客棧里了。
時間線,好像已經變動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又到了什麼時候。
在觀察了四周圍以後,他自己的身體也開始能動了。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很昏暗的屋子裡,不透光,只有幾盞油燈亮著。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
是的,這一次,他是嗅到味道了,很清晰,也確實不是夢中那種感覺,連氣味都能感知到,的確只有記憶了。
恢復對身體的掌控權後,張率第一時間自然是確認刀在手裡。
刀的確在手,但和上次一樣,他看過去,被他抱在懷裡的刀,還是迷霧一片,看不清。
他自己是沒有受傷的,身上沒有痛覺,也沒有看到傷口,但可以看到衣服上還是沾染了不少血跡和別的已經不知名痕跡。
受傷的是屋子裡的其他人。
這間屋子不算很大,油燈下,他能看到擺著好幾張臨時搭出來的木床,床上躺著好幾個人。
這些人都身上纏了很多繃帶,全是重傷的模樣,藥味和血腥味正是從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張率又去看這些人的臉,迷霧,又是迷霧,也不知道上次和他搭話的那個人有沒有躺在床上。
正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那些木床上的一個人忽然醒了,還發出了巨大的慘叫聲。
「啊!!!!」
「痛!!!」
「太痛了!」
張率下意識地就朝著這個人走了過去,順便也大喊了起來:「大夫!有沒有大夫!快來!」
既然這些人被救治過,想來是有大夫的。
他快步來到那個人面前,身體像是觸發了本能記憶一樣,一把握住了那個慘叫者的手。
「兄弟,挺住!」
「好痛……」那人還在嘶吼。
但在被張率握住手以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嘶啞著喉嚨,對著張率說道:「信王……信王……」
信王?
難道說,他們這是去了信王府以後的事情了?
看這慘烈的樣子,他們是刺殺了信王嗎?
「他去了鳳暘……快傳信給鳳暘,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到鳳暘……他的身上……皇帝……殺了他……殺了他……」
說到這裡,他忽然再次慘叫了起來。
並且這一次慘叫聲中,他的整個軀體都爆了開來。
對,就是肉體爆炸般爆了開來,皮肉,乃至於更深處的骨骼,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肆虐一樣。
和他一起慘叫的,還有旁邊的那些重傷者,他們也醒了過來,開始慘叫,身體也是開始爆炸,並且發出類似什麼東西又再次生長的聲音。
張率退了開去,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忍不住握向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