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率並沒有睡去。
在密封的水裡,他又想起了那一刀的風情。
當時他確實已經被逼到了牆角,雖然長刀在手,卻根本不知道應該斬向何處。
而就在那時,他掌中之刀忽然躍動了起來。
沒錯,就是躍動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他心中的茫然一樣。
他日夜掌握的這把刀,終於有了心靈感應般的回應,一股銳利的刀氣從刀上席捲而來,一下衝垮了他身上,心靈之中的種種幻象,迷障,使他的第三隻眼瞬間洞悉了曹渺的真實方位。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刀出,無敵。
在張率現在最強大的一擊之下,當初哪怕是那麼大的千眼龍魚都被他一刀斬殺,更不用提現在的曹渺了。
曹渺被千刀萬剮,血肉紛飛。
那些凝聚了不知道多少人慾念的攻勢,也隨即告破。
仔細思來,並不是僥倖,張率幾乎日夜抱刀而眠,每日都練刀不輟,和那把刀簡直便是一體。
那刀本身又是有靈的,在那種時刻反哺張率,實在是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了。
只是過後,張率卻並不能在感受到那種躍動了,也許是,還沒有足夠成熟的時機,還需要繼續打磨。
在水裡泡了好一會,張率感覺自己的疲憊去除了不少,就是肚子餓了,只能從浴桶里起來,弄了些吃的。
嵇廣陵是暫時自困,張率也沒去找他,自己吃了個肚圓,就睡覺去了。
他現在急需要一個良好的睡眠來補充他消耗過度的精氣神。
深眠。
像是沉入了深沉的海底。
繼而是一束光打了過來。
張率又做夢了。
不出意外的夢。
刀的夢。
只是這一次的夢,卻不再是關於練刀的了。
沒有了持續不斷地揮刀,出刀,收刀。
也沒有了對於一個招數的潛心苦練。
這一次,張率夢見的,是他在靜修。
是他帶著刀走進了一間漆黑的沒有一絲光亮的房間裡,然後盤膝坐下,將刀橫在了膝上的靜修。
絕對的黑暗是令人窒息的。
而比絕對的黑暗更讓人窒息的是,無聲的黑暗。
沒有光亮,也沒有一點點聲音。
人處在其中,完全連時間的流逝的無法感知。
所能感知的的,除了膝上的刀,再沒有別的任何東西。
在這樣的黑暗裡,人的心緒是很難保持的,心中種種都會被無限放大。
崩潰,會提前來臨。
但就是靠著膝上橫著的那邊刀,張率感覺自己的心緒一次又一次被壓下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就在張率感覺到自己即將要徹底暴走的時候,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
「以身御刀,人刀如一,以刀之利,化氣之實,斬卻周身諸般邪祟!」
最後一個字出口,一股凌然銳利之氣從膝上的刀身里沖了出來,一下就斬碎了那些縈繞在張率心間的茫然,惶惑,他一下豁然開朗,不在被那無聲無光的環境影響。
這時,張率也醒了過來。
他能感覺到,紫月再次出來了,他一覺,睡到了白夜裡。
因為窗外,已經有鳥鳴在響起了。
沒錯,現在當然是有鳥的,它們也適應了現在的天時,在紫月出來後,便把這當做是清晨了。
同時,張率也得到了一些自然而然的提示,便是,他學會了新的招數。
但並非是刀術,而是一種從刀上延伸出來的,可以說是咒術。
這種咒術被稱之為森字咒,具體的情況便是像夢裡那樣,可以以身御刀,以刀氣斬碎周身邪祟。
其實,也就是張率在天師廟正殿裡斬破曹渺製造的諸般慾念的那一擊。
這個咒術除了有這種功效外,好像還能用來在對敵時使用,具體還要再開發。
不過總體張率已經很滿意了,到底還是得到了這一招。
起來洗漱了一番,張率開始做早飯,同時,不得不去關心了一下嵇廣陵。
敲了嵇廣陵的門,他推開門,嚇了張率一跳。
這傢伙看樣子是完全一夜沒睡,面容枯槁,神色黯淡,像是一晚上老了十幾歲似的。
更關鍵,他的眼神空洞至極,好像丟了魂一般。
「嵇兄,你這是怎麼了?」張率是真的有點擔心了。
「沒事,張兄,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罷了。」嵇廣陵說了一句,有點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開口。
顯然,他想說些什麼,關於昨天道衍的事情,可又沒有,好像強行忍住了。
「我去做飯,你一起吃點吧。」張率沉默了一下,說道。
「好。」嵇廣陵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少食慾的模樣。
一頓早飯吃完,嵇廣陵沒動多少,但總算有些精神了,他說自己洗個澡就真的睡覺,讓張率不必擔心。
張率也只能點頭。
有時候,有些內心的山,還是得自己去翻的。
曾經赤心無暇的嵇廣陵,也變成了一個有心事的男人了。
張率略微感嘆著這些,就出門了。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比如說善後整個黃袍老仙事件。
淮王那邊肯定也在等著他去匯報。
因此他這次直接帶著赤兔出門了,快速朝著淮王府去了。
到了淮王府以後,果然,安總管已經在等著他了。
「張大人,可喜可賀啊,沒想到您這麼快就破了黃袍老仙的案子,實在是……」安總管一見面,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吹捧了起來。
張率連忙揮手打斷了他。
「帶我去見殿下吧。」
「好,您這邊請。」
淮王還是在他鍾愛的那個涼亭里等待,只是這一次倒是沒有在下棋。
「張卿,這一次,可一定要受孤一拜,千萬不得推辭!」陳斂再次上演了第一次見張率的時候戲碼。
只是這一次確實是真誠。
以及,張率本來就是為他去了一個心腹之患,還幫他辦了好大的事情。
所以這一次他接受的非常坦然。
拜完以後,陳斂就引他入坐,開始說起了關於昨天的事情的全部經過。
說到最後,陳斂忍不住拍案而起,說道:「張卿,以後這青龍衛,是真的離不開你了。」
這話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要給張率升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