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拳,超山越海來形容都不為過。
張率感覺到了極致的殺意,極致的死亡迫近。
哪怕他臉上,身上都罩著足以抵禦重箭攢射的骨甲,在這一拳之前,也顯得那麼蒼白脆弱。
他感覺到自己的眉心很痛,難以躲避。
這種難以躲避,不是說他被那些漆黑觸手纏住了難以躲避。
而是,一種好像被鎖定了一般的難以躲避。
這一拳,就是會轟碎他的身軀,就是這種感覺。
張率近乎難以呼吸。
般若的那些笑聲和念經聲影響不到他。
他都不用使用森字咒來斬除諸般邪祟。
可這一拳……
森字咒也斬不掉。
他已經被定格住了。
身體裡的焚之力在沸騰,連刀柄都滾燙了起來。
但就是掙脫不了那些漆黑的觸手。
般若再次尖利地大笑起來:「沒用的!沒用的!張施主,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哈哈哈哈哈!」
笑聲。
拳勢。
誦經聲。
像是海潮一樣壓向張率。
張率血如烈火,心卻如冰。
這一拳……
真的擋不住嗎?
拳頭已到。
時間都好像停滯。
等到時間回正的那一刻,張率的整個身軀,連帶著他身下的馬,就會被轟成粉末……
嗎?
時間轉到快要回正的時候,張率身前突然浮現出了一滴在燃燒的彷佛火焰一般的眼淚。
『朱』淚。
張率的手和刀雖然都被限制住了,可他不是不動刀,就不能出刀了。
這麼久下來,他早已經是人刀合一。
他的人,就是最快的刀。
以身做刀。
早已經沸騰的焚之力化作了刀氣,洶湧而出。
卻不是從全身湧出,而是從他的身上的一個地方湧出。
他的,第三隻眼睛。
焚之力,以紫金烈焰的方式噴吐而出,激射到那一滴『朱』淚上,勾動了它內部隱藏著的爆炸般的潛能。
最終,這些力量,以『朱』淚為核心,席捲而出,如同一把煊赫的紫金之刃,和那一隻拳頭撞在了一起,又隱隱帶著鳳鳴。
炸裂。
時間回正的那一秒鐘,就是炸裂。
那煊赫的紫金一刀,蘊含著巨大的火焰之力,和那隻拳頭一撞,就徹底爆了開來。
首先是天色,瞬間從深沉至極的漆黑,變成了紫金色。
紫金色的天幕下,那一隻拳頭被攔住了。
儘管,它還在一點一點消解那紫金一刀,它在紫金色的烈焰里也根本沒有半點被燒灼的痕跡。
甚至,張率因為不斷從第三隻眼裡噴吐出紫金之火,已經變得有些身形不穩。
可這一拳,的確是被攔住了。
過於劇烈的高溫和衝擊力,讓原本纏著張率的般若和那些漆黑的觸手都在般若的尖叫下彈了開去。
自由,已經降臨了。
張率卻依舊難以動彈。
這是鎖定了他的一拳,在這一拳沒有落下之前,他都走不了。
「你走不了!你走不了的!你一定會死在這裡的。」被火焰燒灼的那些觸手好像都要融化的般若重新合攏了自己的臉,像是一條真正的黑蛇一樣,在眾多觸手的支撐下,抬起了頭,扭動了起來,臉上或許是才合攏的原故,一半是慈和的聖僧模樣,一半則是怨毒至極的小鬼之態。
之前他臉分開尚還能同步說話,這會合攏了反而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樣,一半嘴在說著:「上天有好生之德,還是請白施主放過張施主一馬吧,南無阿彌陀佛!」
他的另一半嘴則在大聲尖利叫囂:「殺了他!必須殺了他!絕對不能讓他走!對,先殺了那個女人,那個表子,蘇小眉,哈哈哈哈,弄死她,快弄死她啊!」
他的聲音起初還是尖利,忽然變得極其沉悶,暴戾,繼而又變得如老婦般嘶啞,好像他喉嚨里藏著很多人一樣。
「居然想要跟我們爭奪江南,都該死,該死,該死啊!」
「阿彌陀佛,你犯了嗔戒。」
「嗔戒,嗔戒,你整天只會說嗔戒,我最大的嗔戒就是你,我要殺了你,我早晚要殺了你!」
「現在,快動手,殺了蘇小眉。」
他不知道在跟誰下命令,也許是跟周獨行。
又也許只是單純要給張率壓力。
張率卻只是不動,他現在的全副心神都在面前的這一拳上了。
只有擋住這一拳,才有其他。
至於蘇小眉那一邊……
張率拔刀。
是的,張率拔刀。
他以身作刀,斬出的固然是驚艷一刀。
可真正的刀,還猶然在他的手中。
在般若退卻之際,他已然能夠拔刀。
一刀,直斬。
在煊赫的紫金之刀即將散去的時候,他手中還有些斑駁的斷刀森,落下了。
張率這一刀並沒有用上什麼技巧,他就是那麼斬了出去,一如對方那毫無花俏的一拳。
這一刀,就是張率本身擁有的無數練刀的痕跡,加上他這些日子以來日以繼夜地練習後,和刀產生的共鳴,結合在一起的東西。
就是那麼平平無奇的一刀,可融合了他對刀所有的理解。
「哧——」那一拳,終於碾破了紫金一刀的全部,來到了這平實一刀的面前。
張率,終於親手,遇到了這一拳。
一瞬間,他身上的白骨甲冑寸寸碎裂了開來,他身下的赤兔更是不堪負重般發出了極其刺耳的爆裂聲。
但張率頂住了,他沒有後退,赤兔也在死死支援著他。
他這一刀。
血,已經瀑布般滲透了出來,又反向滋養了那些白骨,讓它們再次瘋長,接著一起跟著張率的刀,刺向了那拳頭的來源,像是無數根鋒銳的長矛的穿刺。
以張率血肉的代價。
這種描述極其,漫長,就像是在張率體內不斷波盪的衝擊轟鳴。
可結果是一瞬間的。
結果就是,這一拳,沒有擊垮張率。
張率擋住了。
隨後,這一拳就結束了。
連同著出拳的人一起。
那個水君模樣的魚人,已經被張率身上凸起的渡骨之矛給穿透了。
又可能,它本身就被這一拳給透支了一切力量。
「小看你了。」那疑似白子清的水君還沒有死去,笑了一下,在萬矛叢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