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瞬間引來店內眾人側目。
原本頹然坐著的夫人也稍稍抬眼,看向門口站著的抱貓女子。
那媽媽本就因自家公子的病心中沉鬱,加上這掌柜的半點不肯鬆口,正心煩間,聽到這話,下意識就要回懟。
卻聽,那一直不曾開口的夫人突然出聲打斷,「媽媽等等。」
她說著起身,一步步走到符沅沅跟前,雙眸緊緊盯著她,
「你方才說……我兒陽壽未盡,你認得我兒?」
「不認得。」
符沅沅同樣看著她,語氣不徐不疾,
「但我觀夫人面相,你並無早年喪子之相,那一口童棺,你的孩子確實用不上。」
她話音剛落,就見那原本形容憔悴的夫人瞳孔猛然一顫,她一把抓住符沅沅的胳膊,眼底儘是執著的光,
「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
他如今就只剩一口氣撐著了啊。
「家中請過數位名醫,甚至宮中御醫也請過,可誰也說不清我兒的病症……」
符沅沅看著她眼底那深藏的絕望,那種眼神很熟悉。
甚至前不久她就曾見到過。
沒有言語,她忽然扭頭,問那位袁掌柜,
「掌柜的,店裡可有壽香,硃砂,黃紙,新筆?」
袁掌柜的依舊是那笑,
「有的。」
說罷轉身,很快將她要的東西找出,放在桌台之上,一一鋪開。
符沅沅看一眼桌上的東西,微微點頭。
她上前,將懷裡的謝樾樾放到桌上,拿起新筆,沾上硃砂,以筆沾硃砂快速畫下一道靈符。
袁來看著她起筆的動作,原本一直掛在臉上的那好似假人般的笑微微收斂。
目光一閃,看向符沅沅,明顯多了一分探究。
旁邊婦人見她莫名開始畫符,剛要出聲質疑,卻被一旁的夫人一個眼神制止。
就見,符沅沅畫完符,又拿起旁邊那支壽香,將靈符卷著香就那樣遞給那夫人,同時交代,
「回去後取一碗新米,將這支香點燃後插在令郎床頭,若令郎病因有異,香的煙氣會指引你找到其中根源。」
那夫人聞言心念一動,伸手就要接過那支香。
一旁的媽媽卻有些著急,小公子急病纏身後,那些打著神醫和大師名頭上門的可不在少數。
「夫人,要不還是去請法華寺的高僧看看?」
後者聽到王媽媽這話,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接過符香,緊緊握住。
這才重新看向符沅沅,
「若姑娘的法子有用,我定攜重禮前來謝過。」
符沅沅微微頷首,只道,「若是無用,這香符就當是我免費贈你的。」
那夫人沒再繼續糾結那三百年的童棺,轉而帶著那支香以及身邊僕從快速離去。
直到棺材鋪中只剩下兩人,袁掌柜的這才上前,依舊是一副假笑模樣,
「姑娘可是要買棺材?」
符沅沅點頭,
「方才她們說的那口三百年黃心柏的童棺,我要。」
袁掌柜笑容不變,
「原來姑娘方才出手是為了那口童棺,姑娘方才應該也聽到了,那口童棺可不便宜。」
符沅沅卻沒再跟他掰扯價錢的事。
轉而視線掃過店內,熟悉的格局與渾厚的木香,叫她眼底閃過一抹恍惚,半晌,突然問他,
「這間鋪子原來的主人,袁木頭呢?」
袁掌柜聽到這個名字,面上的假面終於稍稍化開,露出幾分真人的情緒,只一瞬,又重新恢復那帶笑的樣子,
「我祖父已故去十年,不知姑娘何事尋他?」
聞言,符沅沅擼貓的動作微微頓住。
「走了十年……」
呵,
她當年就說他是個短命的,他還不服。
再看如今,她走後他居然連六十年都活不到!
如果袁木頭本人還在,這會兒大概會忍不住跳起來沖她罵——
你一個上輩子才活到二十四的,還好意思說他一個活到七十的短命?
重生以後第一個想見的人就這麼走了,符沅沅一時有些沒勁。
再看向眼前的男子,忽然問,
「你說他是你祖父?我記得他是命中無子的命格,你是哪裡來的?」
這話放在外頭任何人身上都稱得上失禮,偏偏面前的男子半點沒有被冒犯的樣子,微笑不改,
「哦,祖父說當年有人言他命中無後,他偏不肯叫那人說中,所以特地撿了我回來養著。」
男子說到這裡頓了頓,看向符沅沅,適時露出好奇,
「不過姑娘怎麼知道這些?」
聽聲音這姑娘年歲不大,祖父在世那會兒她應當還不到十歲吧?
符沅沅隨口應付了一聲,道,
「聽家中長輩提起的。」
她說著逕自走入店中,不看門口擺著的棺槨,而是走到老舊的貨架前,隨手取下一把香。
手指捻過,輕聞香品,點頭,
「手藝倒是沒丟。」
接著開始要東西,
「祝香三把,壽香三把,念香一把,還要牛繩一捆,硃砂四兩……」
符沅沅張口念了好些東西。
謝北妄一直側耳聽著,好些東西明顯不是棺材鋪里賣的,偏她說了,對面的男子也沒有半句推諉,顯然她說的這些,他這裡都有。
但說是老主顧吧,兩人又分明不認識。
反倒是那個死了十年的袁木頭,在她口中似乎要更加熟稔些。
謝北妄分神思索的功夫,年輕掌柜已經利落地將她要的東西都拿出來包好。
這才聽符沅沅說,
「加上那口三百年的童棺,你出個價。」
袁掌柜一聽,原本準備撥算盤的手微微一頓,還是笑著解釋,
「姑娘實不相瞞,那口童棺乃是祖父特地留給我的,於我而言意義非凡。」
他說,
「當年大夫說我活不長,祖父便說,我若早夭,那童棺將來可隨我入葬,只是沒料到我竟好好活下來了,那童棺這才留到了現在。」
他說自己沒死成的語氣莫名的帶了點遺憾。
符沅沅直到這會兒終於肯定,這就是袁木頭養大的娃,重新將謝樾樾抱過來,問他,
「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微笑,「在下袁來。」
符沅沅點點頭,這名字也很有袁木頭的風格。
「既你沒死成,那童棺賣我也無妨。」
她頓了頓,忽然微微挑眉,問,
「還是說,你觀我與那棺材也是無緣?」
袁來聞言只笑,
「姑娘既來了我店中,自是有緣,既是緣來,這童棺我便做主賣你了。」
他說著,表情一收,拿起旁邊算盤就是啪啪一通算,
「姑娘與我祖父有緣,算上祖父對我的心意,我對這棺木的感情,還有這六十三年的保養費、保管費……還有方才那些添頭,便算姑娘……整價一千七百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