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鎮南王府。
世子院內,暖陽正好。
符沅沅和謝樾樾各自躺在一張躺椅上,姿態閒適,正在院中盡情沐浴陽光。
聽到問莘傳來的符家那邊的消息,符沅沅嘴角輕輕彎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閉眼假寐,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曾經屬於符元元的某段記憶——
那是符雲烈腿傷痊癒後的某天,他主動提出要帶她和符臻臻去莊子上遊玩。
符元元以為他終於接納了自己。
滿心歡喜地跟他來到符家的一處莊子上。
結果符雲烈一心陪著符臻臻,並不怎麼搭理她。
直到符臻臻的風箏突然掛在了遠處的樹杈上。
符雲烈像是終於想起她一般,使喚她過去取。
符元元沒有反駁乖乖過去。
去了才發現,樹下不遠處就是村民堆肥用的肥坑。
她忍著臭味,好不容易取回了符臻臻的風箏,結果剛一回頭,一支羽箭嗖一下從她身側飛過。
竟是符雲烈無聊在教符臻臻射箭。
雖然包了箭頭,也沒射中人,但符元元還是被那一箭嚇得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就那麼毫無預兆地栽進了堆肥的肥坑之中。
好在剛剛清過肥,糞坑底下只有一層爛泥枯葉,但常年累積的爛葉糞水味道依舊臭氣衝天。
符臻臻和符雲烈剛靠近一步就忍不住躲開。
看著掉進坑裡的符元元,符雲烈更是滿臉嫌棄,
「臻臻那一箭碰都沒碰著你,你躲什麼啊?!竟還假裝失足掉進坑裡,惡不噁心?」
符臻臻也是嫌棄地站到符雲烈身後,嘴上卻說,
「二哥哥別說了,先把妹妹拉上來吧,這也太埋汰了。」
說罷,又轉而對符元元道,
「妹妹也快把手裡的風箏丟了吧,那麼髒的東西,我不要了。」
那一聲髒,說的是風箏,看的卻是符元元。
符元元坐在坑裡,忍受著滿身惡臭和委屈,卻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想讓符雲烈將她從這個惡臭的泥坑裡拉出去。
可符雲烈哪裡會親自拉她?
他看著她伸出的手,甚至又往後退了一步,
「你髒死了我怎麼拉你?你等著,我去叫人過來。」
最終,符元元是抓著一根竹竿被村民拉了上來。
因為連他們帶來的下人也不肯拉她。
回去後符元元連洗了三遍澡。
更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月不曾出門。
她心裡很難過,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符沅沅感受著回憶中屬於符元元的痛苦委屈,手指微微發緊。
她不是沒想過綁了符雲烈將他直接丟進糞坑。
但只是噁心他一回,抵不了符元元過去在他那裡受過的罪。
金汁不能治好他的腿,卻可以壓制住程月瑩放入他腿內的那絲陰氣。
世間陰邪除非特殊濁養而成的,多少都與污濁相剋。
比如上回的黃皮,在不知如何處理時,直接將它丟進糞坑也是一種另類的「封印」。
但污濁可以克制,卻不能消除。
所以她的陽謀很簡單。
先讓符雲烈找到一根救命的稻草。
只要他忍不了陰氣入骨的痛,他就會重新撿起那根稻草,主動地將他覺得噁心的糞水,一遍一遍抹在自己身上。
比起旁人施加給他屈辱的做法,讓他清醒地認知並自我選擇。
最大程度地摧毀他的精神和身體,這才是她給他的「報復」。
殺人,哪有誅心好玩?
符沅沅冷漠想著,卻感覺這具身體眼眶微微發燙。
不是她。
而是這具身體在回應主人過去的委屈。
有什麼東西從她眼角滑落,下一秒,卻被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貼上。
符沅沅睜開眼,便對上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大貓臉。
謝北妄繃著一張臉與她四目相對。
他也不知自己怎麼會突然跳過來。
許是變成貓後的感知太過敏銳,察覺到她眼睫輕顫看去時,看到的就是她閉著眼的眼角有水光閃爍。
謝北妄不知當時是什麼想法。
只是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跳到了她身前,一爪子輕輕按在她的眼尾處。
此時四目相對,謝樾樾漂亮的異瞳閃過一抹心虛,正要強作鎮定地轉身離開,就見面前,少女一瞬不瞬盯著他,下一秒,淡定張口,
「你踩我胸了。」
五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中謝北妄。
他倏然低頭,在看清自己一隻腳確實踩在對方胸上位置的瞬間,一雙貓耳轟的充血漲紅。
「喵!!」
犀利慌亂的貓叫聲陡然響起,謝北妄四腳錯亂,整隻貓就那麼摔下椅子,好不容易站穩,還要衝她喵叫兩聲試圖解釋。
他沒有。
他不是故意的!
是這具貓的身子妨礙了他的感官!!!
符沅沅就那樣靜靜看著他,面無表情,
「你不要解釋了。」
「喵!!!」
他並非為自己開脫,是真的不小心!
事關他的清白,這事必須說清楚!
「好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符沅沅一副你不承認我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
謝北妄瞬間炸毛了。
急的。
符沅沅就那樣默默看他炸毛,半晌,終於沒能忍住,抱著肚子,身子一歪,
「哈哈哈哈哈,謝樾樾,你急了,你急了哈哈哈哈……」
謝北妄:……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天雷要追著她劈了。
他若是天雷,也想劈她!
板著一張大貓臉,謝北妄轉身就走。
他決定了,若非必要,他要離這女人八丈遠!
符沅沅看著眨眼閃身不見的謝樾樾,總算緩緩止住了笑,手一抬,問葙就跟心有靈犀般的將一杯清茶遞到她的手邊。
不冷不熱,溫度剛剛好。
符沅沅滿意地眯了下眼,呷一口清茶,然後發現,就在剛剛,她的靈力屏障,似乎鬆動了一些。
清眸倏然亮起,符沅沅沉心感受著自己體內靈力的變化。
先前靠著白家三年功德打開了一點屏障缺口,但再想往後卻還有些難。
就像是無形的屏障阻隔著她往前深入。
卻原來,是這個身體的執念麼?
若是如此,事情就好辦多了。
符沅沅眯了眯眼,視線遠眺,看向符家所在的方位,眼底一點點滲出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