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整片廢墟之中只有李烽一個人一般。
他從這頭走到那頭,已經穿過了好幾個街區,背上也背了好幾個揹包,都塞得滿了,可還是沒有王彪的影子。
「那個軍士長是想報仇吧!」濤哥翹著二郎腿,回頭對網咖老闆說道。
王彪正躲在街道對面的隱蔽點,這個地方李烽未必知道,但大廳中的眾人全都清清楚楚。
王彪一動不動的蹲了二十多分鐘了,就連最小的同學也已經猜出他想幹什麼了。
上一局,李烽躲在草垛里十幾分鐘,最後赤手空拳陰了他。
他現在想要報仇,與上一局不同的是,他手裡有一桿槍,XM10突擊步槍。
當然,濤哥不可能不知道王彪在想什麼,他之所以回頭問那老闆,主要還是想打個招呼。
他是這個遊戲吧的老主顧了,只要沒事,濤哥都會來遊戲吧里坐坐。
老闆也已經注意他很久了,不過,他也無所謂吧,畢竟來吧里的人很多,不可能每個人都要問上一問。
老闆點了點頭,算作回應。濤哥也不氣,轉身繼續看著螢幕。
已經過了二十四分鐘,而決鬥場的時間限制是半個小時,如果還不能決出勝負,再過六分鐘就要宣布和局。
那麼,這一局就算是無效了。
「看來,想要空手擊殺這混蛋是不可能的了。」
等了二十多分鐘,李烽始終沒有來到對面的街區,王彪已經放棄要空手報仇的準備了。
「用槍也是一樣。」
XM10的瞄準鏡開啟,透過高精度的鏡片,可以清楚的看到李烽的一舉一動。
「糟了!要輸了。」
原本,黃大澤一直心存僥倖,他看到李烽走進超市的時候,心裏面是有些放心的。
超市里有防彈衣,有頭盔,還有盾牌。
在遊戲中,這些物品的設定雖然和現實中有些出入,但不代表真的就沒用。
防彈衣未必能擋下子彈,不過卻可以減緩子彈對身體造成的傷害。
頭盔也是,唯一不同的是盾牌。
盾牌能夠擋掉大多數威力較小的子彈,就算是重火力的子彈,也能夠卸去相當一部分的衝擊力。
可是,李烽不僅沒有拿盾牌,就連防彈衣也沒穿。
他只是拿了一包手雷。
一路上,李烽收集了許多手雷,足足有三個大揹包。
「他想幹什麼?」黃大澤有些不懂了。
就在王彪瞄準了李烽,正準備開槍的時候,他忽然發現李烽對著自己做了個鬼臉,然後就快速的向旁邊一閃,躲在了牆壁之後。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騰然而起,王彪頭腦一緊,下意識的開了一槍。
咔的一聲,對面街道的牆壁上濺起一片碎末。
空了。
「我死個雷!」
喊聲從牆壁後響起,同時,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陽光的照射下飛來。
幾乎是在同時,王彪忽然從遮擋物中跳了起來。
那是一顆手雷,雖然威力並不算太大,但看它飛來的軌跡,顯然是沖著自己這個位置來的。
已經暴露了,李烽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李烽並沒有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手雷一顆接著一顆的扔來。
王彪拔腿就跑,奔跑之餘,他向李烽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烽早就躲起來了,就算想要偷放冷槍,也根本打不到他。
轟——
「李烽,你媽……」
轟——
然後就是一陣慘叫,熱浪和爆炸引發的痛感肆虐著王彪的感官,雖然在遊戲中對他本人的身體並不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這些痛感是能夠貼身感覺到的。
李烽笑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他從地面上舉起了一面盾牌,擋在了自己身前。
XM10的子彈威力很大,但遠遠達不到狙擊槍那種程度,所以,就算是王彪能夠找到機會突施冷槍,最多也是在盾牌上留個印記而已。
「跑呀,快跑呀,不跑老子就炸死你!」李烽一邊扔著手雷一邊向王彪跑去。
他身上背了幾個揹包,每個包里都裝滿了手雷,在這一瞬間,他並沒想著如何快速的將他炸死。
他在玩,就像是一隻貓看到了一隻無路可逃的老鼠,倒不想著先把它咬死了。
對於這種家裡有錢、自己卻一點也不知道上進的富二代,李烽多少是有些羨慕的。但更多的是反感和厭惡,尤其是在他父親臥病不起躺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的時候。
如果能夠有錢,那該多好啊。
這種對於金錢的渴望與追求,成為了這名小小少年難以啟齒的秘密。
而現在,這種在青少年精神和感情上的微妙變化正在一點一點影響著李烽。
「快跑呀,不跑就炸死你了!」李烽咬下拉環,將一枚手雷扔向越來越近的王彪。
昏黃的景色,廢棄的超市,道路上紅色的熾熱的花朵一朵接一朵的綻放。
在花朵之中,王彪沒命的跑,李烽沒命的追。
終於,再也忍受不了的王彪忽然回過頭來,手持步槍瞄準了李烽,瘋狂的射擊。
沒用。
子彈全都打在了盾牌上,李烽也在第一時間躲到了旁邊的建築物中。
然後一顆手雷飛了過來,落在王彪的腳下。
轟的一聲,王彪的身體飛上了天,先是斷裂的雙腿,再是斷裂的右手,以及右手上緊緊握住的步槍。
李烽走上前去,低頭看著他,臉上還掛著大笑時的表情。
「你輸啦,跑的這麼快,還不是被炸死了?」
王彪瞪視著李烽,輸了,確實是輸了。不過此時此刻,他好像已經不在意這個了。
他在意的,是李烽提著幾大包手雷,追著他跑遍了整個街區的情景。
「李烽,你,你無恥。」
「除了這一句,你還會說什麼?」
王彪還想再罵幾句,以表示自己其實水平很高,這一局,或者這兩句純屬意外。而李烽早已經舉起了拳頭,一拳打在了王彪的身體上。
《幻象戰爭》這款遊戲,製作雖然精細,但在這些暴力因素方面進行了模糊的單方面處理。王彪可以感受到李烽的拳頭上帶來的疼痛,而李烽卻無法感覺到一拳打在對方身上時傳來的快感。
與現實比起來,這一點做的確實不夠好。最起碼在自己的父親還沒有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李烽每一次與他對練,都能從拳腳相交中生出一種讓人怦然心動的感覺。
這個是遊戲所不具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