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白阡陌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問這一嘴就是為了確定一下。
但陸明哲卻說道：「那都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男子只出現那一次，並沒有透露姓名，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後來每年都會有一個苗婆來龍窯維護陣法、替換香燭。」
他這麼一說，就連我都猜到那個男人是誰了。
他就是苗婆的背後之人。
也是白阡陌與胡知樾聯手都打不過的那個人。
「本來今年苗婆提前通知我，說中秋前後可能要來提取一簇火種，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苗婆並沒有過來。」
我一愣。
中秋前後？
我的生日就在中秋，所以名字里有個『秋』字。
那麼，那天如果不是我媽媽幫我逃走，苗婆除了想讓那個陌生男人侵犯我之外，竟還有別的後手等著我？
想到這裡，我手心裡出了一層冷汗。
白阡陌一甩長鞭，將陸明哲拽了上來。
陸明哲滾落在地，緩了兩分鐘，冷不丁地站起來，拔腿就跑。
這一次我們沒有去追。
該問的都問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破掉陣法，拿到燈芯撤離，陸明哲留下，只會拖我們的後腿。
無論想要破什麼陣法，首先就是找陣眼。
這個陣法又是一重套一重的，陣眼可能不止一個，花瓶、燈芯、棺材……全都有可能是其中一個。
就在我全神貫注地拆解陣法時，龍窯之中忽然又響起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白阡陌立刻將我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不多時，剛剛逃走的陸明哲竟又退了回來。
他背對著我們，退得很慢，脊背僵直，呼吸凝滯，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逼回來的。
「是那個香童！」白阡陌聲音發緊，「她的瞳孔全部變黑了，陰森森的，沒有穿斗篷，嘴裡、胸膛全都塞著香灰和稻草的混合物，不好……後面跟著苗婆。」
難怪陸明哲會怕成那樣。
她們是衝著我來的。
從白阡陌的描述來看，那個香童已經到了不得不奪舍我的地步了。
龍窯里是單行道，出入口只有一個，我們被堵了去路，身後又是苗婆維護多年的陣法，今天我們怕是插翅難逃了。
我拉了白阡陌一下，對她說道：「白姐姐，待會兒你自己跑吧，就算我被香童奪舍，苗婆也會留著我的肉身的，我不會真正死去，別陪著我枉丟了性命。」
「跑？」苗婆冷笑道，「今天你們誰也別想從這裡逃出去。」
「沒有人想逃。」白阡陌堅定道，「檀秋，穩住，我先纏住苗婆，你找破陣之法，不就是一個老妖婆嘛，我應付得來。」
說著，她劃破左手手掌，血腥味瞬間溢開，長鞭捋過左手掌心，沾染了鮮血的長鞭法力更甚。
白阡陌腳尖點地，飛身而起，直接朝香童抽去。
苗婆手上迅速結印，在香童額頭上貼了一張符紙，一掌便將香童朝我推了過來，而她自己已經迎上了白阡陌。
苗婆和白阡陌交手過幾次，對彼此的路子都很熟悉，打得難捨難分。
香童直奔我而來。
隨著她的逼近，我的視線在逐漸恢復，先是看到陸明哲連滾帶爬地躲到牆角，縮著身子，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後我看清了香童的樣子，的確可怖。
這種狀態下，硬打，我不可能是香童的對手。
怎麼辦？
我得想辦法將香童引到陣法中去，或許還有機會困住她。
就在這個時候，我身後又傳來了那股灼熱感。
地面震動起來，香火味傳來，燈芯亮起的那一刻，香童的眼睛都亮了。
她死死地盯著燃著的燈芯，渾身透著貪婪。
我猛然意識到，今天苗婆和香童會出現在這裡，原本可能未必是衝著我來的。
或許苗婆是想截取部分燈芯的功德法力，引入香童體內，再幫她維持一陣子。
卻好巧不巧地碰上我們也來到了龍窯。
趁著香童被燈芯吸引，我迅速環視四周，整個空間盡收眼底。
之前因為看不到，很多細節我無法捕捉，現在看到了，我幾乎是瞬間確定，燈芯就是整個陣法的核心所在。
無論陣眼有幾個，它們也都是圍繞燈芯布置的。
而燈芯只有在被點燃的瞬間，功德之力散發出來的時候，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所以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挪開祭台上的那盞燈，才能成功破掉陣法。
錯過了這個時機，挪動那盞燈，就會牽動陣法，招來大麻煩。
燈芯燃起的時間很短，但如果等下次機會，時間線又拖得太長，我們撐不住的。
想到這裡我便不再猶豫，掏出陳陽給我的替命紙人，迅速催動，紙人從香童眼前飛過，直奔祭台頂部的燈芯而去。
香童看到那替命紙人，猶如看到了我。
此時在她眼裡就是我飛向了祭台，要跟她搶燈芯。
香童嗷地一聲，額頭上的紙符獵獵作響，她竟也飛身追著紙人而去。
這一幕著實驚住了我。
我沒想到香童會飛。
我的本意是想藉助替命紙人搏一搏，看它是否能幫我拿到燈芯。
如果不行，紙人會被燈芯點燃，化為灰燼，燈芯滅掉之後也不會對整個陣法產生影響。
香童的介入打亂了我的計劃。
替命紙人落在那盞燈上的瞬間，香童的手一把抓了上去。
嘭！
燈碎，燈芯滅掉。
而香童額頭上的那張符紙無火自燃，瞬間化為灰燼。
香童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落。
原來她能飛、能打，全靠苗婆貼在她額頭上的那張符紙加持。
「蔓兒！」
苗婆驚恐的聲音響起，一陣風般地瞬移過來，想要抓住香童。
可是燈碎了，燈芯掉落，陣法被破壞，整個空間氣流瘋狂涌動。
上方的四個花瓶接連爆破，瓷片嘩啦啦地往下方掉落。
祭台塌了，墳也破了，露出了裡面的棺材。
香童狠狠地砸在棺材上。
下一秒，棺蓋被掀翻了，一個穿著壽衣的老者從棺材裡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