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是一個畫外人一般,看著眼前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而她們顯然是看不到我的。
我看到蘇允兒稍微猶豫了一下,就點頭答應要那份餛飩。
看著她付了錢,一邊跟老奶奶攀談著,一邊等老奶奶煮餛飩。
餛飩很快就熟了,蘇允兒坐在桌邊,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長得漂亮,吃相也很美,在這夜裡昏暗的燈光籠罩下,自成一界,一片歲月靜好。
不多時,天上落起雨來。
老奶奶開始收拾東西。
蘇允兒起身幫忙。
然後她撿到了那把油紙傘。
油紙傘就立靠在隔壁桌子側邊,蘇允兒拿起它的時候,眼睛就有些挪不開了。
畫面一轉,餛飩攤收拾好,老奶奶騎著三輪車離開了。
雨勢大了起來,蘇允兒終於撐開了那把傘。
我立刻抬腳往那邊走,可是在這個過程中,傘的變化已然完成,車也來了……
我有些著急,剛才竟錯過了。
不過蘇瑾能感應到似的,記憶畫面竟開始自己倒帶,剛才發生的一切又重來了一遍。
這一次,我在蘇允兒看到那把傘的時候,就迅速沖了過去,站在了蘇允兒身邊。
油紙傘沒有打開的時候,的確是白色的,依稀能看到墨荷殘影圖的片段:枯敗的荷葉、折斷的花徑、水中的倒影……
嘩。
油紙傘被撐開,我聽到蘇允兒小小地悶哼了一聲。
剛才在打開油紙傘的時候,她不知道碰到了哪兒,大拇指指腹被戳破,鮮血立刻溢了出來,落在了傘柄上,又被雨滴迅速暈染開來。
蘇允兒將被戳破的手指含進嘴裡,抬起頭,所有的目光都被眼前的一幕撅住,顧不得其他。
雨點兒滴答滴答地拍打在油紙傘上,白色的油紙傘先是變成了紅色,紅得像暈染開的鮮血。
隨後,大片的碧綠蓮葉鋪展開來,一株嬌艷的並蒂蓮悄然露出頭角,其中一朵緩緩盛開,而另一朵卻始終閉合著。
我在這幅夏日賞荷圖的落款處,看到了『蘭若嶼』的落款。
但讓我不解的是,在那株並蒂蓮的側邊,分別有兩個日期落款。
丙午、乙未、壬子。
丙午、丙申、葵丑。
就在我還想再仔細觀察一下這把傘的時候,畫面又切走了。
但這一次,蘇瑾可能消耗太多,無法倒帶了。
整個空間都變得動盪不安起來。
很快,我的神魂被抽離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隨即我就聽到了吐血聲,和身體倒下去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睛,白阡陌和賀戎已經推開門沖了進來。
蘇允兒倒在床上,仍然昏迷著。
蘇瑾吐了血,臉色蒼白,整個人瞬間老了許多。
白阡陌緊張地握著我的雙肩,喊我:「檀秋,回來了嗎?感覺怎麼樣?」
我沖她笑了笑,說道:「白姐姐,我沒事。」
我從床上下來,在賀戎給蘇瑾餵補藥的時候,將剛才看到的一切又在腦海里梳理了一遍,忽然就想到了什麼,渾身一震。
蘇瑾這時候也緩過來了,她試探著詢問道:「檀秋,你見到那把傘了嗎?有沒有發現什麼?」
我不答反問:「瑾姨,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和允兒是雙生姐妹?」
蘇瑾立刻搖頭:「沒有,我只有允兒一個女兒,她和小六是龍鳳胎。」
「不對啊。」我掐著手指又比對了一下時辰,說道,「那把傘撐開之後,畫面轉變,出現了一株並蒂蓮,在並蒂蓮的兩側分別有兩個時間落款,這兩個時間是緊挨著的,但分屬於兩天,這兩天,卻又分屬於兩個季節,一個在夏末,一個在初秋。」
我話音剛落,蘇瑾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用力太猛,抓得我很疼:「哪兩個日期?檀秋,你快告訴我!」
我將那兩個日期說給蘇瑾聽。
她聽完,剛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再次變得煞白:「檀秋你說的沒錯,這兩個日期的確對應著兩個女孩的生辰,夏末的是允兒,初秋的那一個卻不是她的孿生妹妹,而是我閨蜜的女兒。」
原來,當年定居在南城的狐族分支有兩個:有蘇氏和純狐氏。
蘇瑾和純狐令迦是閨蜜,兩人感情一直很好。
蘇瑾嫁給賀戎之後,連生了兩胎,得了五個兒子,在懷上第三胎的時候,純狐令迦才懷上第一胎。
閨蜜倆的肚子幾乎同時發動。
蘇瑾好生養,在夏末最後一天順利生下賀小六和蘇允兒。
而純狐令迦在立秋的凌晨,也終於生下了女兒。
說到這兒,蘇瑾難過得落下眼淚:「令迦本就難懷孕,生那孩子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孩子又體弱,最終沒能留得住。」
賀戎補充道:「孩子過世對純狐令迦的打擊太大了,他們一家悄無聲息地搬離了南城,甚至都沒有跟我們打個招呼,從此與我們失去了聯繫,這一晃都過去20年了,哎……」
我皺著眉頭,又掐著手指頭算了算。
算來算去,結果都一樣:「不對啊,那孩子分明還活著。」
蘇瑾和賀戎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確定地點點頭:「對,沒錯,的確活著。」
一時間,房間裡靜得落針可聞。
好一會兒蘇瑾才又開口:「既然提到了純狐氏,還有一件事情我得告訴你,當初狐君不僅借用了我們有蘇氏的一道族群氣運,同時也借了純狐氏的一道。」
我心頭一顫,問道:「所以,純狐令迦的手裡也有一隻藏著燈芯的玉鐲?」
蘇瑾點頭。
「那就說得通了。」我分析道,「你與純狐令迦同時生產,兩個孩子的命格極其相近,就如那株並蒂蓮一般,允兒生於夏末,趕上了晚蓮盛開的尾巴,所以允兒的命格是極好的,但那孩子卻生在了立秋的早晨,秋日的蓮花已經走向衰敗,雖然只是幾個小時的差距,但落在命格上,卻是致命的。」
「但純狐令迦手裡有燈芯,燈芯的功德法力本應該可以維繫那孩子的生命,難道是燈芯中途出了什麼問題,他們才把主意打到了允兒身上?」
我緩緩推演著,從允兒的生辰往前推,一年多前……
想到這兒,我立刻問道:「那隻玉鐲你們是什麼時候給允兒戴上的?」
「她滿十八周歲的那天。」蘇瑾說道,「也就是一年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