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傻了，歪著腦袋詫異地盯著炕上的借條。
「你們娘倆是不是早就把借條準備好了？馬桂蘭，你給我下套。」
林佳瑤眨眨眼睛，漫不經心道，「李姨，你這叫什麼話，我媽給你下什麼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
我媽夠講究的，五年了，我媽一開工資你就來借錢，每次都借五塊錢，每次都說儘快還。
可這麼多年你連一分錢都沒還過。
我媽一次都沒跟你要過吧。李姨，你也得理解理解我媽。
我們家現在不比從前，我弟弟明年就要考高中，我明年就要考大學，家裡處處都用錢。
你受了我媽五年的恩惠，也是時候報答報答，當然，我們也不要求別的，只要你把欠我們的錢還給我們就行。
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李梅的大腦一片空白，滿腦子都是三百塊錢。
那可是三百塊錢啊！！
讓她掏三百塊錢，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不行，這借條她不能簽。
李梅舔著臉，笑著說道，「那個瑤瑤，桂蘭，我突然想起家裡有點事，我得回家一趟，我改天再來。」
說著起身就要走。
林佳瑤也不著急，「行，李姨，你有事就先回去。
明天我爸拿著借條直接去礦上找我姨夫，你們倆是兩口子，誰簽字摁手印都一樣。」
李梅的腳步一下子就停下了，轉身氣急敗壞地瞪著林佳瑤，「就這點小事，你找你姨夫幹啥呀。」
林佳瑤好整以暇，「是呀，這點小事，不至於鬧到礦上，我姨夫這個人最好臉，這事要是讓他知道了，嘖嘖嘖。
李姨，你就沙愣地簽字摁個手印就得了唄，省得我麻煩我姨夫。」
李梅徹底啞了，臉色黑得能滴墨。
「馬桂蘭，你不管管你閨女？咱們姐妹之間還用搞這一套，你是不是信不著我？」
馬桂蘭都樂了，「李梅，我看你那牙長的挺齊的，咋淨說漏風的話。
親兄弟還明算帳，更何況咱倆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姐妹。
簽了吧，我閨女現在脾氣可大了，我和她爸可管不了她，她真要是拿著借條去礦上嚷嚷，你家老吳不得抽死你。」
李梅渾身一激靈，想了又想，終究是哆嗦著手，歪歪扭扭地在借條上寫上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這回行了吧，對了，桂蘭，你還得借我十塊錢，我想給玲玲買些文具。」
李梅賊心不死，還想著能刮擦點是點。
馬桂蘭拿過借條，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手印，淡淡道，「不借。」
「啥？」李梅又傻眼了。
「耳朵里塞雞毛了？沒聽清嗎？我媽說不借。
對了，李姨，這借條上可是寫了，從這個月起，你每個月要還我們家十塊錢，直到還完為止。
我媽我倆夠意思吧，沒讓你一下子還三百塊錢，我們也知道你們家困難，各種替你們著想。
當然，你手裡要是沒有錢的話，我也可以帶著我爸去跟礦上說說，每個月從我姨夫的工資里直接扣。」
「別去，我有，我有錢。」李梅急了，這事可千萬不能讓老吳知道。
老吳最要面子，要是讓他知道了自己每個月都跟馬桂蘭借錢，還連借了五年，非打折她的腿不可。
李梅咬咬牙，從兜里掏出來一個手絹，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面一沓鈔票，從中拿出十塊錢遞給馬桂蘭。
「這是這個月的。」
馬桂蘭連忙接過來，唯恐李梅後悔。
終於見到了回頭錢，馬桂蘭把錢放在兜里，又激動又心疼。
單單李梅一個人就借了她三百塊錢，其他的人呢？這麼多年她到底借出去多少錢啊！
有這錢，給兩個孩子買兩輛自行車不行嗎，她是不是被黃皮子迷住了，怎麼這麼犯潮。
馬桂蘭懊惱不已，抬眼看著李梅難看的臉色，終於問出壓在她心裡好幾年的問題。
「李梅，你們家只有玲玲一個孩子，公婆也沒跟著你們。
按理說，你家不應該缺錢啊，可你為啥每個月都要跟我借錢？」
李梅橫了眼馬桂蘭和林佳瑤，「你懂什麼，我們家是只有玲玲一個孩子，可我家也只有老吳自己開工資。
不像你們家，雙職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跟你借點錢還摳搜的要回去。」
李梅嘴上是這麼說，可心裡想的卻是：千萬不能讓馬桂蘭和林佳瑤知道自己沒事就出去打麻將的事。
林佳瑤的眼睛亮晶晶的，合著李梅每個月跟馬桂蘭借的五塊錢根本沒用在家裡，全輸在麻將桌上了。
不行，這事得捅出去，搞不好，跟李梅打麻將的那幫人，和跟林二強賭博的那幫人是一夥的。
馬桂蘭皺了皺眉，「竟放那沒用的屁，我的錢我憑啥不要回來。
那可是三百塊錢啊，頂我好幾個月的工資，我憑啥便宜你？
自己跟自己拜把子，你踏馬算老幾。借錢的時候桂蘭長桂蘭短，跟你要錢，立馬翻臉。
你臉上擦啥了，臉皮這麼厚。
不行去醫院檢查檢查，你可能沒長腦子。」
話說到這，基本就是撕破臉，李梅也不裝了，眼珠子一瞪。
「馬桂蘭，你說誰臉皮厚？」
馬桂蘭根本不帶怕的。
「說你臉皮厚，你不但臉皮厚，你還不要臉，不但不要臉，你還二皮臉。
面子給多了，狗都覺得自己是獅子，欠錢的還想當大爺，喝大了吧你？」
林佳瑤掐著腰，腦袋仰得高高的，「就是，長得醜可以化妝，心眼壞了可真沒整。
我媽幫了你這麼多年，你一點感激沒有。
還怪我們讓你還錢，我呸，你咋那麼牛逼的，全世界都是你媽呀，都得慣著你。」
「行行行，你們娘倆厲害，我鬥不過你們，我走行了吧。」
李梅氣得渾身打顫，起身就走，背影狼狽至極。
林佳瑤還不忘補刀，「李姨，你別忘了下個月還錢，敢不還，我就去找我姨夫要。
看到時候丟臉的人是誰，反正我是不怕磕磣。」
李梅踉蹌了一下，恨恨地跺了跺腳，加快了腳步。
李梅走後，林大強和林嘉盛才回屋。
「解決了？」林大強問。
林佳瑤彈了一下借條，得意道，「必須滴，你閨女出馬，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哎呀，還得是我姐，牛掰。」林嘉盛豎起大拇指。
馬桂蘭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不說話。
林大強走過來，摟著馬桂蘭的肩膀，「媳婦，別鬧心，咱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別隨便借給別人錢。」
林嘉盛附和道，「就是，媽，你也改改你那泛濫的同情心。
別人家一哭窮，你就受不了。沒錢的人多了，你幫得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