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見一見青泥小轎在咱們巷口停了一盞茶功夫呢,裡頭人沒下來。但卻是掀開轎簾一角,似乎是在打量著咱們宅子。」
謝衣裳眉梢微動:「可瞧清楚了是個什麼人嗎?」
「門房說隔得有幾分遠,只是看到那個帘子是藏青色,沒什麼特別紋樣,不過那轎子四角掛的穗子卻是明黃色的。」
明黃。
謝衣裳動作一頓,這顏色在尋常百姓家是萬萬不敢用的,只有……
她轉過頭去看向孟逾白。
男人也聽見這話,面上那副笑意斂大半,若有所思的想著。
片刻後,他調侃道:「看來今日咱們那位貴客回去後,應是沒少添油加醋。」
謝衣裳聞言附和一句:「若真想動手,怕是不會只派一頂轎子來探路……興許這裡面這人並不是他,如今讓咱們看到,左右不過是在警告咱們。」
孟逾白只輕笑一聲:「警告便警告吧,便是無妨,畢竟咱們孟家帳冊田契一樣不缺,正正經經做生意,怕他做什麼?」
雖然是這麼說的,可謝衣裳心裏面難免還是有幾分憂慮。
那楚慎身為君王……這身份左右也是擺在那裡的。
「……明日我陪著你一起去鋪子裡面走一趟吧。」
孟逾白一證:「怎麼突然之間就想起跟我一塊去?」
謝衣裳也沒瞞著,如實說:「三層進出關生意要經蘇州府關防嗎?我雖不管外頭事,可其中門道還是知曉,若是真有人想拿此做文章,咱們得早些做些防備才是。」
孟逾白瞧著謝衣裳的眼眸,微微俯過身來,本想一吻落他額頭,但餘光瞥見一側還有丫鬟最後辮子是她額角的那一縷頭髮往耳後授一授。
「你呀,既是身為你的夫君,什麼該什麼不該,你夫君還是知道的。」
旁邊的那個丫鬟自然也是發覺孟逾白方才瞧自己一眼,也是個有眼力見的,隨後便悄無聲息從此離開。
謝衣裳餘光瞧見那丫頭離去,倒也沒有攔著,也深知孟逾白方才那番話意思,可左右這心裡到底有些不安心。
這時,孟逾白將謝衣裳摟入了懷中,輕聲說:「沒想的太多,明日你既想跟我一起去,那便一起,正好有幾家掌柜要過府意思有夫人在旁坐鎮,我也樂得清閒。」
聞言,謝衣裳沒好氣白他一眼,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你呀,就愛貧嘴。」
她邊說邊去,把那個蒸籠給端了出來。
滿滿當當一盤蟹擺上桌蟹黃澄亮,還冒著熱氣,如從前那樣去給他剝著蟹,然後遞他嘴邊。
我就知道,阿裳說是說我,但還是最疼我的。」孟逾白笑嘻嘻的,一副厚臉皮的模樣。
謝衣裳扶額,這廝怎麼感覺同三年前還是沒什麼差別?
而另外一邊,謝雲容回到自己暫住的偏院,一進門,便將桌上茶盞拂到地上。
瓷片瞬間四分五裂,茶水亦是潑了一地。
剛才在孟逾白面前不敢發作的委屈與恨意此刻全湧上來。
「賤人,一個低賤的庶女,怎麼敢在我面前叫囂的!」
一旁的侍女見狀,戰戰兢兢跪地上去收拾瓷片。
謝衣裳瞧見那侍女猥瑣模樣,忽然想起從前在相府時,謝衣裳也是這般伏低做小……可那賤人如今卻是翅膀硬了,沒將他放在眼中,甚至還讓那孟逾白將她轟出來。
這口氣如何讓自己咽得下?
「你過來。」謝雲容壓著火,對那侍女招一招手。
侍女匆匆上前,微微俯身。
等謝雲容低語幾句,那侍女臉色微微發白,卻又不敢不應。
待她走後,謝雲容望著鏡中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邪笑了下。
「謝衣裳啊謝衣裳,你既然不肯低頭,那就別怪姐姐不念舊情了。」
次日一早。
謝衣裳便跟隨孟逾白一同去往孟家在城南的綢緞總號。
後面一共有三層高,前店後坊,夥計們已開板迎客,見東家來了,紛紛躬身行禮。
孟逾白擺擺手:「不必如此多多禮儀,你們都各自去忙吧。」
眾人一聽,應一聲便散去。
而後孟逾白便帶著謝衣裳前往著二樓周掌柜所在地。
周掌柜此時正盤算帳冊,瞧見東家來,忙站起迎。
老爺,夫人。」
孟逾白餘光警見那柜上面所擺放的那些帳冊,直言:「這些可有問題?」
周掌柜搖頭。
「東家,並非是這些帳冊有問題,是今兒一早,蘇州府那邊遞話來,說是上月批走水路的綢緞,關防印上面有一處日子寫差,得重新核對。」
「可這批貨三天前就已經裝船發走,在改……也改不了啊。」
孟逾白聞言面色不變:「只有這一批嗎?其他呢?」
周掌柜的越說便覺壓力越發的大,額頭都冒出一層汗來。
「不止,庫房裡還壓著兩批等著出關茶葉,那邊意思是硬心一天不換,貨一天不要走。可如今咱們貨都備齊,碼頭的船也包下來。」
「若這麼一壓,每天光船租就是幾百兩的銀子損耗。」
這番話一出,帳房裡安靜一瞬。
蘇州知府高知閔。
謝衣裳隱約記得當年在京城時,曾在相府宴上見過一面,此人油滑的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是向來不喜歡去得罪人。
但對方這般卡著孟家的貨不放,背後定然是有人授意的。
她微微抬眸看向孟逾白,瞧著倒是在深思,便沒去打擾。
片刻後他說:「周叔,那一批綢緞走的是哪一條水路?」
「青浦河,過松江府入海。」
孟逾白點點頭,又轉過頭看向謝衣裳:「阿裳,我記得你前陣子似乎在松江那邊盤了一間染房?」
謝衣裳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