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那麼遠做什麼？」楚慎伸手拿起那朵絨花，「這東西，內務府的工匠修了三天。朕廢了不少心思。」
謝雲裳沒有動。她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平視前方。
「民婦謝過陛下。」謝雲裳聲音很淡，「不過死物終究是死物，燒了便是燒了，強行拼湊，也變不回從前的樣子。」
楚慎臉色一沉。他將絨花扔回案面，發出一聲悶響。
「謝雲裳，朕在給你台階。」楚慎站起身，繞過龍案，一步步走下台階，「你跟著那個商賈，能有什麼好下場？孟家在江南確實樹大根深，但在朕眼裡，不過是隨手可拔的雜草。」
他走到謝雲裳面前三步外停下。
「高知府已經扣了孟家三批綢緞。這不是結束。」楚慎緊盯著她的眼睛，「朕只要一道聖旨，孟家的水路船隻便會全部封港充公。你那個夫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鬥不過朝廷的刀槍。」
謝雲裳眼睫未顫。她看著楚慎衣襟上的龍紋。
「陛下想要孟家的錢，直拿便是，何必找這麼多冠冕堂皇的藉口。」謝雲裳抬起頭，「大周國庫空虛，江南賦稅收不上去，您來松江，本就是衝著孟家的產業來的。」
被戳穿心思，楚慎不怒反笑。
「聰明。」楚慎轉過身，背著手走了兩步，「朕要錢，也要人。除了孟家，還有你那個好父親。」
楚慎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謝如晦在京城勾結兩廣鹽商，貪墨官銀兩百萬兩的帳冊，就在朕的手裡。你那個嫡姐謝雲容，花錢買兇刺殺朝廷命官的口供，也在朕手裡。」楚慎語氣放緩，帶上一絲施恩的意味，「謝家犯的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謝雲裳看著他，一言不發。
「只要你肯和離，隨朕入宮。」楚慎轉過身，朝她走近，「朕封你為妃。孟家，朕賜他皇商之位，保他孟逾白一世富貴平安。謝家人的生死，全憑你一句話。你恨謝雲容，朕便讓人把她剝皮抽筋掛在城樓上，如何？」
楚慎伸出手，試圖去碰她的側臉。
謝雲裳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
「荒謬。」謝雲裳扯動嘴角，聲音在空曠的內殿裡迴蕩。
楚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泛起冷意。
「陛下覺得，民婦該對您感恩戴德？」謝雲裳直視楚慎，「孟家的家業，是孟逾白帶著人走南闖北一分一毫掙出來的，他不需要別人施捨。至於謝家人的死活，他們是死是活，與我謝雲裳何干？」
她轉過身，面向殿門。
「民婦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一件事，就是當年在御前侍奉時，對陛下抱過半分期待。」謝雲裳邁開腳步，「話不投機，民婦告退。」
「站住！」楚慎暴喝出聲。
謝雲裳沒有停步。
楚慎眼角肌肉抽動，幾步跨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謝雲裳手腕一縮，被迫停下。
「朕是天子！」楚慎死死捏住她的骨頭，「朕看上的女人，朕想要，還要不得？」
謝雲裳用力掙扎。楚慎根本不給她機會，反手將她往內榻的方向拖拽。
「放手！」謝雲裳抬腳去踹。
楚慎任由她踢在膝蓋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他直接將謝雲裳摔在明黃的床榻邊緣。謝雲裳上半身倒在榻上，正要起身，楚慎龐大的身軀直接壓了下來。
他單手鎖住謝雲裳的雙手，將其按在頭頂，另一隻手去扯她的衣襟。
「朕今日就讓你知道，什麼是天命不可違！」楚慎喘著粗氣，低下頭，直接吻向她的唇。
謝雲裳沒有躲。
當楚慎的嘴唇貼上來的瞬間，謝雲裳張開口，牙齒狠狠咬住他的下唇。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鮮血瞬間湧入口腔。
楚慎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劇痛讓他本能地鬆開鉗制謝雲裳雙手的那隻手，去捂自己的嘴。
謝雲裳右手重獲自由。她沒有絲毫猶豫，手掌撐著榻沿借力起身，右手抓起矮几上的黃銅香爐。
香爐沉重，內里還有未燃盡的香灰。
謝雲裳轉過身，對準楚慎的腦袋，雙手握緊香爐，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香爐邊緣重重磕在楚慎的額角上。
他眼眶撐開，死死盯著謝雲裳。裡面全是不可置信。
謝雲裳鬆開手。帶血的銅香爐掉在地毯上，滾了兩圈。
她站在榻邊，胸口劇烈起伏。左手抬起，用袖口擦掉下巴上沾染的血跡。
兩人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對視。
殿內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你……想死……」楚慎咬著牙，嘴唇因為破裂而說話漏風。
謝雲裳整理好被扯亂的衣襟，抬步往殿門走。走到一半，她停下，轉過頭看他。
「陛下若再敢碰我一下。」謝雲裳聲音不大，字字咬得極重，「我便推開這扇門，讓外頭所有的禁軍、太監都好好看看。看看當今天子，強占臣妻，是個什麼狗模樣。」
楚慎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氣，沒有往前走一步。
謝雲裳轉回身，大步走到殿門前。雙手抓住門環，用力往內一拉。
兩扇沉重的木門發出長長的「吱呀」聲，向兩側敞開。
外面的天光爭先恐後地湧進內殿。
李德全正佝僂著背守在門廊下。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轉過身：「孟夫人，您……」
話音未落，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謝雲裳髮髻微亂，素色披風下擺沾著幾滴明顯的血跡。她神色冰冷地站在門檻內。越過她的肩膀，李德全看到了內殿的柱子旁。
當今天子靠在那裡，指縫全是血，半張臉已經被染紅。
李德全雙腿發軟。他直愣愣地看著，嘴巴張開，發不出半點聲音。兩秒後，他雙膝砸在青石板上，整個人伏倒在地，身子抖成了篩子。
謝雲裳沒有低頭看他。她邁過門檻，徑直走入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