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高世昌可謂是如坐針氈。
楚慎雖然無暇顧及於他,但到底是他弄丟了私帳。
這檔子重要的事情,日後等楚慎想起,他若是還沒有找回私帳,那便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孟逾白,事到如今,我勸你還是不要負隅頑抗了,速速將帳冊下落如實告知!」
他急紅了眼,滿心都是尋回帳冊,以好保全自身。
反觀孟逾白,他抬眸看向焦躁惶恐的高世昌,臉上滿是平靜淡然,壓根未將他放在心上。
「私帳,我自然是放在了安全的地方,除了我之外,沒人知道,你又憑什麼認為我一定會告訴你?」
高世昌壓根沒想到哪怕是在牢獄之中,孟逾白依舊如此鎮定自若,臉色驟變,但心裡的急躁讓他愈發的怒氣沖沖。
「孟逾白,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你如今已經淪為階下之囚,難道就不怕我在這裡對你做些什麼嗎?」
聞言,孟逾白嘴角倏地勾起一絲笑意。
「你如此急躁不安,想來皇上應該已經知道私帳丟失的事情,也將這份罪責全都壓在了你的身上,若是再尋不回這本帳冊,你這小命恐怕難保了吧。」
一句話,精準刺中高世昌心底最深處的惶恐。
他這個人一向膽小,最在乎的便是這顆人頭。
孟逾白和他認識時間也不算太短,卻早就已經看穿了他這人的本質。
「你不用威脅我,就連皇上都奈何不了我,不敢對我濫用私刑,更何況是你呢?與其在這裡做無用的掙扎,不如多想一想自己該怎樣往下走。」
「說來你也挺可笑的,你替他經手暗帳,壞事做盡,哪怕有一日外人知曉皇上的所作所為,也一定會將這盆扣在你的身上,到那時,你依舊是任人待宰的羔羊,帝王永遠無錯,錯的只會是你,所以就算找回了帳冊,皇上也看穿了你的無能,你覺得他還會重視你嗎?若是找不回,你就算死千百次又有何用?」
當然,孟逾白還有一點沒有直接和他點明。
這本帳冊如今已經印成很多份,紛紛發往了京城都察院、兩江總督和暗察司。
再過一段時間,這本帳冊就會被所有人知曉。
帝王的秘密再也藏不住,而朝堂根基動搖,風雨欲來,到那時,高世昌面臨的才是真正的窮途末路。
如今京城和江南都已暗流涌動,楚慎的地位岌岌可危。
以高世昌這個貪生怕死的性格,現在全身而退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我們兩個沒什麼直接的仇恨,我也沒必要坑你,高知府,若想活命,我勸你趕緊帶上這些年你攢下的所有銀兩錢財,逃出去,最好是逃到塞外,永遠別再回來。」
「因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將這本私章還於你,更不可能還給皇上,你眼前只剩一條死路,若是早日能想得明白,倒底也能多一條生路,不過就是自斷一臂,可保全性命,又有銀兩,到哪裡你都可以東山再起。」
就看他要錢財富貴,還是要這條命了。
聽著他這番話,高世昌的臉色青白交加。
不過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心裏面正翻湧著恐懼和掙扎。
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剛才孟逾白的這番話,字字句句,冷靜通透,全都是站在客觀角度下說出來的。
若是真的拿不回帳冊……
逃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留下,則必死無疑。
高世昌定睛看了孟逾白許久,在看見他眼中的堅定後,憤然轉身離開。
他身後,孟逾白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大牢之中,嘴角漸漸勾起一絲笑意。
如今這盤棋,已經不再是他們幾人所能控制得了的。
這盤棋面下在江山社稷上,有的時候,正在逼迫他往前走。
不過他從來不是自己一個人。
他相信在這牢獄之外,謝雲裳一定徹夜不休。
他想的也果真沒錯。
不過一晚時間,謝雲裳讓甲一調查的事情就已經有了些眉目。
孟府書房內。
甲一站在案前,一身黑色勁裝,衣襟上還沾著露水的潮濕氣。
自從孟逾白被關進大牢,謝雲裳給他下達命令後,他可謂是一刻也不敢停歇,一整日便都在外面奔波。
「夫人,屬下已經查明,死亡的這些難民來自四面八方,沒有什麼共同之處,不過若說奇怪的話,唯有一點,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
他強調了兩遍,也足以可見這點有多麼的特殊。
謝雲裳認真聽著,便聽他嚴肅說道:「那些死者除去當日在府前鬧事的那幾個,餘下的全是孤身一人,沒有妻兒,沒有父母,更沒有同族和好友,是在江南這邊地方徹底沒有根基的人。」
聞言,謝雲裳蹙起了好看的眉,放在案上的手攥緊拳頭。
如此明顯的線索,她自然是一聽就明白了。
若是家中仍有親屬,死亡之時,定會有人啼哭喊冤,動靜絕不會小,也不可能讓謝雲裳和孟逾白一點察覺都沒有。
但若是無依無靠、無牽無掛的人,且就不一樣了。
他們無聲無息的死了,也不會有人觀望,更不會有人在乎,就像是隨風飄落的枯草,死了,便也就真的是徹底被這個世界遺忘。
楚慎不在乎人命,更不在乎他要走的這條路上到底還要經歷多少的腥風血雨。
對他而言,一個普通人的命尚且不算是命,更何況是這種孤家寡人無依無靠的難民呢?
只不過是隨時成為他手中的一顆棋子而已,隨便可為他所謂的大業犧牲。
謝雲裳驟然間閉上眼睛,深深嘆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後,又開口問道:「死因呢?你可以暗中讓人聯繫官府的仵作,從他那裡了解到這些難民的具體死因。」
甲一垂首回話,「他們確實是死於中毒,沒有疑慮,只是具體的毒藥還未查出,不過這毒藥十分古怪,和大楚常見的鴆毒、千機、腐骨散全都不一樣,這毒藥發作的極慢,不會入口即刻斃命,反倒像是可以控制死亡時間一樣,在特定的時間讓人毒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