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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戰場紛亂難捉摸,逐鷹一箭定乾坤

2026-10-25 00:52:35 作者: 饒三木

  戰場上的混亂遠比想像中更難捉摸。

  武道宗師的本能讓夏仁旋身擰腰,如游蛇般急速轉身,躲過來自身後的冷箭。

  羽箭擦著他的耳垂掠過,帶著勁風。

  突然,韁繩猛地繃緊,胯下黑光暴起嘶鳴。

  黑馬雙蹄凌空踢踏,線條硬朗的身軀劇烈扭動,似要將背上的夏仁狠狠甩向周遭的血泊。

  夏仁雙腿如鐵鉗死死夾住馬腹,長弓橫掃如輪,將破空而來的箭雨紛紛磕向半空。

  弓弦震顫聲中,黑光發出一聲悽厲嘶鳴。

  夏仁低頭瞥見黑馬臀側,一支羽箭沒至箭羽,殷紅血線順著健碩的肌肉紋理蜿蜒而下。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

  王騰騎著白馬,如鬼魅般從側方殺出。

  白馬鐵蹄擦著黑光身側疾掠而過,帶起的巨大衝擊力,讓本就帶傷的黑馬踉蹌著前膝跪地。

  「馭!」

  夏仁勒緊韁繩,掌心按在馬頸處,武道真氣悄然迸發,安撫受驚的黑馬。

  黑光緩過勁來重新站起,待夏仁勒轉馬頭欲追,王騰已御馬隱入硝煙之中。

  ……

  一直密切關注大坪動向、早對國子監行事風格不滿的書院先生們,目睹這一幕後紛紛趕往考核台提出控訴。

  「王騰此舉,當真符合考核規則?」

  為首的王舜拂袖質問,直接憤慨寫在了臉上。

  這些素重名節的夫子們,誰也沒料到,王騰為求勝利竟會行此等為人不齒之事。

  「王騰並未傷及同袍性命。」

  考核官垂眸撥弄著案頭玉鎮紙,語氣輕慢。

  

  「雲華師兄,世子殿下這般行徑,恐怕會損國子監百年清譽。」

  孫博攥緊腰間玉佩,語氣凝重。

  他筆下詩詞向來歌頌將士保家衛國的忠勇豪情,此刻王騰在戰場上的所作所為,直讓他覺得齒間發苦。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謝雲閉目轉身,廣袖掃過案几上的茶盞。

  自從應下帶領國子監贏下這場文脈之爭的承諾,他便已將往昔堅守的道德標尺棄如敝履。

  看台上,原本對安南王世子讚不絕口的李修文亦是不住蹙眉。

  在南北疆場上分別拼殺過的驍將屠洪更是擲地有聲地冷哼一聲。

  這般暗箭傷同袍的行徑,若在神策軍,他定要以軍法嚴懲!

  安南王對王騰此前種種不以為意,卻對其此刻的果決狠辣另眼相看。

  成大事者,本就當不拘小節。

  ……

  「真是蒼蠅,不咬人卻膈應人。」

  夏仁面色冷肅,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換作往日,他定要讓王騰嘗嘗以牙還牙的滋味。

  可如今他身為書院候補,一舉一動都暴露在眾人目光之下,若因一時意氣與王騰纏鬥,只怕正中對方下懷。

  他收緊韁繩穩住黑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燥意,旋即策馬朝敵陣再度衝殺而去。

  手中箭矢破空而出,將撲殺而來的敵軍紛紛射落馬下。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如游龍破雲,在亂軍之中往來穿梭,直逼敵方中軍大帳。

  背上箭袋裡原本滿滿當當的羽箭,此刻已所剩無幾。

  忽覺前方光影一亮,被襲的敵軍大帳已燃起熊熊烈火,火光照得戰場一片通紅。

  一名頭戴雉羽高冠、肩棲雄鷹的北狄將領跌撞著衝出帳外,一把拽過戰馬韁繩,朝著包圍圈撕開的缺口亡命奔逃。

  「休走!」

  幾乎是同一瞬間,兩道目光如利刃般鎖定那道狼狽身影。

  彎弓,搭箭,攢射。

  箭尖在弦上吞吐寒芒,兩支羽箭破風而出,以刁鑽的角度穿越混戰的人潮,分取北狄統領的頭顱與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北狄蠻兵猛然騰起,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下兩記殺招,頓時血花四濺。

  北狄統領頭也不回,縱馬朝缺口處狂飆而去。


  王騰手中馬鞭抽向血跡斑斑的馬臀,白馬悲鳴著,朝著伏低身子狂奔的北狄將領疾馳而去。

  只要取下蠻夷首級,幻境便會終結,他便能為國子監再下一城!

  王騰怎肯錯失這等良機?

  ……

  「唳!」

  恰在此時,原本棲在北狄將領肩頭上的海東青沖天而起,振翅聲劃破長空。

  混亂的戰場上,領先白馬三個身位的黑馬,卻被主人猛然握住韁繩,驟然止步。

  一往無前的白馬很快便與黑馬擦肩而過,馬蹄揚起的塵土在身後瀰漫。

  「妄圖勝我?簡直痴人說夢!」

  王騰見此情景,胸中暢快之意幾乎要破喉而出。

  ……

  觀禮台上的看客們本還為兩人最後的搏殺捏了一把冷汗,見到代表書院的黑馬駐足不前,一時都滿臉疑惑。

  再看馬背上的身影,那黑衣青年好似陷入了癔症,眉頭緊蹙地抬頭望向飛離戰場的蒼鷹。

  「他在做什麼?」

  書院學子皆焦灼地關注著大坪上的動向,身為書科主將的張解元更是急得脫口出聲。

  本來在聽聞那候補選擇御射二科同時考時,他便對結果不抱希望。

  若不是先生們要求他們一定要到場觀摩,他或許早就去準備詩詞了。

  方才王騰使詐時,他還替那贅婿憤憤不平。

  可眼下機會明明就在眼前,卻不去奮力一搏,反倒坐視國子監將勝果收入囊中,這讓他怎能不氣憤?

  ……

  事出反常必有妖。

  與那些看不懂戰場局面、只會急得團團轉的看客,以及目光不夠老辣的學子不同。

  書院先生們見此情景,皆捻著鬍鬚側目望去,臉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老王,若安仁早些拜入書院,你的兵法也不至於後繼無人。」

  李甫看向面露驚詫之色的兵法大家王舜,悠悠道。

  「我本以為安仁會被表象迷惑,去追那北狄將領,卻不料他竟能勘破了其中關鍵。」

  王舜由衷贊同李甫的話。

  此刻他的表情半是驚愕,半是欣喜,甚至有種相見恨晚之感。

  大坪上,那個尚未正式拜入書院、卻屢屢扭轉乾坤的學生,實在給他帶來了太多驚喜。

  「你那火桑神臂弓還要藏到何時?再不給安仁,那扁毛畜生怕是真要飛走了。」

  李甫的目光中,大坪沙場上那道黑羽飛禽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西邊俯衝而去。

  「追上那隻海東青!」

  這是夏仁第一次給出明確指令。

  話音未落,胯下黑馬當真化作一道黑光,朝那翱翔天空的飛禽疾馳而去。

  地上跑的能否追上天上飛的?

  這或許是個無需思考的問題。

  但在海東青起飛、黑光追趕的短短數息間,兩者間隔的距離竟未拉遠。

  夏仁摸著箭袋中僅剩的兩根羽箭,抽出一根搭上箭弦。

  在弓身與牛筋弦的承受極限下,幾乎將弓弦拉至開裂炸開的邊緣。

  「咻!」

  箭矢飛出的脆響過後,是「砰」的一聲弓弦斷裂的噼啪。

  普通弓箭即便拉至極限,也無法射落翱翔九天的飛禽。

  ……

  「安仁,接弓!」

  就在此時,觀禮台上傳來一聲呼喊。

  夏仁手中青氣綻放,斷裂的弓箭瞬間化作一柄完好的長弓。

  烏黑的弓身閃爍著金屬光澤,緊繃的弓弦拉伸極限是普通弓箭的數倍。

  背後箭袋中還剩最後一根羽箭,座下的黑光仍在拼盡全力縮短與天空中海東青的距離。

  彎弓,搭箭,弓身如滿月。

  ……

  「咻!」

  「咻!」

  兩支離弦之箭從大坪兩側分別射向不同目標。


  幻境驟然消散。

  王騰的箭矢本釘在北狄將領的眉心,現實中,則是射在大坪終點圓形草靶的靶心。

  而夏仁朝天的逐鷹一箭,竟脫離大坪範疇,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釘在看台上三道人影的身前。

  南鎮撫司千戶燕三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昏了過去,他又沒能來得及阻止箭矢射向三位貴人。

  神策軍指揮使屠洪將入木三分的羽箭拔起,翻來覆去地端詳了一番,迅速得出結論,「箭上並無浩然之氣,純是膂力所致。」

  「原來……真是書院學子所射。」

  李修文聲音滯澀,還真是似曾相識的一幕。

  「我贏了,我贏了!」

  大坪上,渾然不知的世子王騰手舞足蹈,興奮異常。

  「蠢貨。」

  看台上,安南王見狀,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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