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五十九章 書山問心

第五十九章 書山問心

2026-10-25 01:02:40 作者: 饒三木

  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學問從書上得來,卻踐行在腳下。

  讀書人的學問越是深厚,象徵著其積累的書山也便愈發高大。

  大坪之上,代表著當世學問最頂端的二位青年英才相對而立,偏兩人又是姐弟,身後代表著對立的道統。

  「二先生,請吧。」

  謝雲躬身,如是說道。

  在文脈之爭上,第二夢便是書院的二先生,而非是他謝雲一母同胞的姐姐。

  「聖人曰:有教無類。」

  第二夢的聲音像是風中的銅鈴,清脆而悠揚。

  在她的腳下,地面開始轟隆直顫,像是地震了一般。

  先是一本書,再是一堆一堆排列有序,後來又往上疊加,形成了一座小山。

  山包上出現一條書籍階梯,第二夢拾級而上,占得先機。

  ……

  「二先生不愧是二先生,僅是一句,便成書山。」

  李甫的儒道修為是幾位先生之最,當時他們幾人在老院長的見證下,用浩然之氣凝成書山,他李甫就是憑藉書山最高,占的六藝首位。

  「當年我等這般年紀,許是只能夠得十之一二。」

  王舜作為兵法大家,素來眼高於頂。

  李甫當年的書山僅僅比他高了一寸,為此,王舜沒少假設,直說李甫仗著比他多吃了兩年飯,才漲過一寸,實屬走了狗屎運。

  可心高氣傲如他,見了第二夢的文氣書山也只得撮牙花子感嘆。

  

  「當年我等凝聚書山,已是不惑之年,小師妹才二十出頭。」

  許鬼年最是感慨,當年他可是一手將第二夢帶大,與她的感情也是最深厚的。

  素來多愁善感的她看到小師妹有如今的成就不禁潸然淚下。

  「謝雲的書山也是不遑多讓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謝雲口吐亞聖箴言後,腳下的書山也是拔地而起,其勢迅猛,只在第二夢之下。

  不出意外的,謝雲的書山停留在了距離第二夢書山三尺遠的高度。

  「聖人曰:仁者愛人。」

  第二夢身上浩然之氣勃發,青氣撩起三千青絲,飄然若仙。

  腳下書山聞聲而漲,竟是比第一次還要迅猛。

  「亞聖曰: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謝雲的嗓子透著不屬於年齡的成熟與穩重。

  即使落後第二夢,仍舊沒有慌張之色,奮起直追。

  ……

  「若沒當年那檔子事,謝家該是何等興盛。」

  目睹面前具為人中龍鳳的姐弟二人,江南道御史李修文捻須長嘆。

  二十年前,這位名震江南的御史,還只是京都御史台的一位小吏,當時曾有幸見過尚在襁褓中的姐弟二人。

  只是不想,多年以後,那兩個在滅門之禍僥倖存活下來的嬰孩,居然成長到了如今這種地步。

  「聖上為謝家平反,只是斯人已去,當年在朝堂上直言納諫的謝中丞,終究是再也見不到了。」

  屠洪少見地主動搭理了李修文,像他這種手握兵權的武將,應當最是忌諱與御史扯上關係。

  這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御史最近心眼多,不少武將都是因為口不擇言,敗在御史提交給聖上的春秋筆法上。

  只是回想起曾經那位鐵骨錚錚,敢在積威已久、深諳帝王心術的道宗皇帝朝堂上,冒天下之大不韙,於皇帝壽誕之日以「時弊十三條」公然直諫,逼得皇帝下罪己詔的謝御史。

  誰又能不去感嘆一句?

  經歷過先朝的文臣武將們,縱使因黨派之爭或利益相悖,也無法違心地不去敬佩此人。

  真正的大周風骨,一時人傑。

  「聖上打算啟用白鹿書院,若是二先生這般的女夫子能入朝堂,那些個風言風語也能少些。」

  李修文雖是國子監出身,但同為儒家弟子,同樣修行浩然之氣。

  可他這等幾近知天命的年紀,仍舊徘徊在儒道七品,比起大坪上真正的一代天驕,說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也不為過。


  若是沒有所謂的道統之爭,像二先生這般的人傑,能入駐朝堂,絕對會成為女帝的一大助力。

  「只可惜,終究是一山難容二虎。」

  屠洪聞言也是搖頭,國子監此次文脈之爭背後的目的,稍微上些台面的官宦皆是知曉。

  亞聖的學問雖脫胎至聖先師,但與皇權朝堂聯繫愈久,早已不是當年兩派可以辯論就可調和的了。

  自古黨同伐異,理念之爭更是其中最不可調和之處。

  正如現在的白鹿書院,儘管當初具備兩條文脈,可亞聖一脈終究是挪了出去。

  君不見,青霞山巔,亞聖祠堂只剩下一副簡陋的畫像還具備些許靈韻。

  ……

  「自古道,冥冥中自有定數,這姐弟二人相爭也是上天註定的不成?」

  李修文的疑問沒有人解答,眾人只看到大坪上的書山步步高升,隱隱有觸及雲端之相。

  「李大人,這書山莫不是無窮無盡?」

  屠洪終究是武夫,不懂得儒家修士在浩然之氣滋養下的種種神異。

  「人力終有窮盡時,就算是學問蓋世,也會有瓶頸,看吧,當是快了。」

  李修文抬頭眺望,作為儒修,他有一種直覺,兩人的學問積累已經要達到頂點了。

  可接下來的問心局,才是真正的手上見真章。

  「再高的塔,若是內核不穩,扛不住問心局的伺候,也會頃刻崩塌。」

  屠洪見李修文說出這席話時,眉宇間分明升騰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憂色。

  像是心有不忍一般。

  「若書山塌了,後果會怎樣。」

  屠洪的嗓子有些發乾。

  他雖是武夫,但也是修行人,他大概能想到,書山就是讀書人的根骨,若是根骨崩解,所帶來的影響定然不小。

  「這正是書山問心的殘酷。」

  李修文幽幽一嘆,回憶起了一樁往事,「我先生的先生,曾是國子監上任祭酒。」

  「便是六十年前與還是學生的上任書院院長較量的那位?」

  屠洪曾在京都友人那裡聽聞過當年的情況。

  「師爺當時也是世上學問最拔尖的人物,六十年前那一屆的文脈之爭,外界可從來沒看好過書院。」

  李修文望向書山上不卑不亢的謝雲,恍惚間,那身影竟與那位老先生重合在了一起。

  「若不是上任書院院長,以學生身份代師奇襲,我師爺也不會落得『文膽破碎』,後半生痴傻的境地。」

  李修文嘴角泛起苦澀,他多希望這場姐弟相爭的問心局能沒有勝負。

  可,道統之爭,向來都是你死我活的殘酷。

  規則如此,半點不由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