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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浩然之氣

2026-10-25 01:02:47 作者: 饒三木

  許多讀書人都好為人師,小六子是知道的。

  可這白面書生哪裡是來教自己的?

  分明是另有所圖!

  小六子這些年在來福客棧做跑堂,什麼三教九流的人物沒見過?

  這書生一臉斯文,正人君子的模樣,可方才分明一直朝著車廂里的姨娘看。

  這般過來,明面上是給小六子指點迷津,實際上不過是人前顯聖,想以此來博得姨娘的關注。

  「娘的,讀書人就是做作,想女人就是想女人,便要繞著彎。」

  小六子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嘴上卻是不說,只是笑眯眯地朝別有用心的書生提著問題。

  「公子,那書山上的兩人是什麼來路,哪個是書院的,哪個是那什麼『國子廟』的。」

  小六子眼巴巴地提著問,還故意說錯一個字。

  「小弟弟,那可不是什麼國子廟,那叫國子監。」

  白面書生為自己糾正小六子而感到竊喜。

  於是,他偷偷看了一眼用藕臂撐著小臉,僅是一張小臉露在車窗前,就能讓一眾讀書人在關注文脈之爭之餘,還能不禁側目的女子。

  只可惜,那車廂里眉目如畫的女子像是沒注意到他得體的談吐和淵博的學識一般,依舊望著天幕上的局勢。

  ……

  「白衣服的女夫子是二先生,代表書院,另外一位名為謝雲,是國子監的第一儒修。」

  白面書生將聲音拔高了一度,「聽說,那二人還是姐弟關係。」

  「姐弟居然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吵架?」

  小六子震驚了,「他沒有姐姐,可就算是有姐姐,也不能這麼幹,太跌份了。」

  「都說了不是吵架,你這小鬼怎麼就不明白呢。」

  白面書生有些無奈,但為了博得車內女子的關注,他還是耐著性子為小六子解釋。

  

  又是什麼道統之爭,又是什麼朝堂局勢,又是什么女帝登基,聽得小六子滿頭霧水,只覺得這書生好生能扯。

  吵架就吵架,還能影響千里之外的京都了?

  小六子聽不進去,他只想問自己想問的。

  「對了,那個蘇家贅婿會不會來,我聽說他可厲害了,把國子監打得落花流水。」

  小六子想看文脈之爭,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夏仁。

  來福客棧來來往往許多人,吹牛皮的不少,愛炫耀的也多。

  可唯獨夏仁和那個獨臂馬夫,卻是小六子真真切切見到的江湖高手。

  特別是那東青幫的雷老大朝著夏仁單膝下拜,更是給小六子幼小的內心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他哪懂什麼叫人前顯聖?

  只是瞧著夏仁隱而不發,就能讓那熊一般的漢子俯首稱臣,當真是瀟灑至極。

  後來又聽店裡的食客說,蘇家贅婿在文脈之爭上如何如何,小六子便愈發心癢難耐。

  可今天好不容易關門歇業,他小六子又耗費了銀兩來停驢車,卻是沒瞧見那個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夏仁,屬實讓他有些失望。

  「夏公子的確是詩仙下凡,可書山問心需是修為達到一定境界後,才能進行。」

  那書生本不想多談夏仁,畢竟在佳人面前總提別的男子如何了得,實在是有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就在書生想要轉移話題,聊些自己擅長的,聽起來又容易讓人不明覺厲的朝堂國策時,他忽然察覺到一直不曾有動作的車內女子朝他這邊微微側目。

  「那夏公子是蘇家贅婿,與小生也曾有過一面之交,當真是位人傑。」

  好不容易能博得女子的關注,書生哪能放過這個機會,當即一頓口若懸河。

  一會兒說蘇家贅婿如何了得,一會兒又說蘇家大小姐慧眼識珠,一會兒又說那夫婦二人如何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臨了,那書生還不忘補上一句,「小生不才,也曾與安仁兄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便覺此人當非池中之物,他人必能乘風而起。」

  「如今看來,小生的眼光當是過關的。」

  說著,他便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車內女子,對方果然對他的講述產生了興趣。


  正當書生打算上前一步,詢問女子芳名,是否婚配時,一旁的小六子又懊惱地叫出聲來。

  「唉,那就沒意思了,我就是衝著夏公子來的,他要是不上,那還有個甚的看頭。」

  小六子算是聽出來了,自己這是來晚了,君子六藝結束了,夏仁不會再現身了。

  「姨娘,要不咱這就回去算了,反正夏公子也不會露面。」

  小六子知道,姨娘答應關店歇業,其實也是來看夏公子的。

  之所以方才一直架在車窗前,眼巴巴望著,不就是等著看夏公子會不會露面嗎?

  既然註定敗興而歸,還不如直接回去算了。

  這樣想著,小六子就準備甩鞭子將驢車趕回去。

  「且慢,夏公子也並非全然不會出現。」

  書生見車內女子好不容易對他側目,哪能讓小六子給攪和了,當即出言阻止。

  「你不是說夏公子修為不夠,不會上場嗎?」

  小六子撓了撓頭,疑惑道。

  老闆娘也跟著看了過來,她與小六子的想法一致。

  「非是如此,夏公子是六藝皆精的君子,此前無人知曉,說不定他儒道修為也遠超常人呢?」

  書生為了穩住要打道回府的小六子,只能荒唐地推測一番。

  「真是這樣?」

  小六子舉棋不定。

  「我騙你作甚,文脈之爭本就波譎雲詭,不到最後一刻,誰能料到最後的走向?」

  書生嘴上如是說道,可心裡壓根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說這些,無非是想挽留小六子,好給他時間搭訕車內的佳人。

  夏仁有才學不假,可金陵城裡哪個不知道,蘇家贅婿是文脈之爭前才入的白鹿書院。

  就算是聖賢傳人,也斷不可能在如此短時間內修出浩然之氣,何況代表書院的還是當世第一女夫子二先生。

  傳聞都說二先生已經成就貨真價實的大儒境,又在書山問心占得先機,怎可能會輸給國子監的謝雲。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

  青霞山巔,草廬旁,棋盤上的局勢一變再變。

  「你真打算這麼做?」

  楊明院長望著眼前的青衫書生,越發覺得自己看不透對方。

  「想來至聖先師賜我書院文脈,便是為了應下此劫。」

  夏仁袖袍中青氣流轉,赫然便是四品浩然境的儒修才能具備的浩然之氣。

  早在夏仁寫下「知行合一」四字箴言時,他便察覺到了體內這股獨屬於儒修的力量。

  他原本只打算隱而不發,畢竟此事太過駭人聽聞,一個當天入書院的學子,便能留存浩然之氣,當真是匪夷所思。

  「此事過後,當能向院長稟明我的志向,還望屆時院長能助我拔除『囚龍釘』。」

  夏仁將指間最後一子落下,為推演了千百遍的棋局蓋棺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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