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文脈之爭後，金陵城的雨就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還真是久違了……」
夏仁撐傘走過內河上的渡仙橋，感受著體內因拔除一顆囚龍釘而恢復的部分武道之氣，不禁感慨。
這種有所依仗的感覺，倒是許久未曾有過了。
中宮的囚龍釘在小妖女周南灼的幫助下終於除去。
或許是被壓制太久，此刻體內有至陽至剛的武道真氣流轉，竟讓他生出如獲新生的快感。
「也不知院長何時能出關，要是能拔出兩顆，四品以下便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書山問心一役，夏仁與楊明院長為破困局，不惜聯手兵行險棋。
夏仁於人前顯聖，既喚得儒聖執筆，又口吐四句箴言，終結了持續五百年的兩派之爭，自是風光無限。
只是苦了楊明院長：那日他以身為媒串聯書院文脈、溝通先賢英靈，浩然之氣受損極重，事後不得不閉關修養。
至於是福是禍，還得看院長出關後的狀態。
畢竟儒聖兩次顯靈且留下箴言，書院先生們皆受益匪淺，據傳六位先生中已有隱然突破境界者。
夏仁卻無心關注這些，只盼著楊明院長早日出關，助他拔除第二顆囚龍釘。
為此，他三天兩頭往院長閉關的草廬跑。
六位先生皆以為他掛念院長安危，直夸其尊老重道。
唯有知曉內情的第二夢，因需為院長閉關掠陣，不得不常與夏仁面面相覷。
起初，夏仁生怕第二夢還介懷往事，要催動浩然之氣鎮壓自己。
後來見她為不打攪院長清修，幾乎不發一言，便大膽起來。
跟她掰扯起當日抱她實是事急從權，還因此被自家娘子誤會了云云……
那副吃了大虧的模樣，直把二先生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再尋幾顆囚龍釘把夏仁的嘴一併釘死。
至於今日古廟中的情形，並非夏仁有意為之，而是小妖女周南灼讓他去做的，稱那合歡宗的女子也是苦命人。
夏仁不明白苦命女子與自己有何關聯，也不知為何要他動手鎮壓。
但念及欠了周南灼天大的人情，他只好出手。
「殺人這種事情，還真是怎麼都喜歡不起來。」
夏仁幽幽一嘆，抬眸眺望前方。
殺伐果斷自是混跡江湖的必備素養，但若說奪人性命，有多少快感，那也絕談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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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寶馬香車絡繹不絕的蘇府，此刻竟然門可羅雀。
夏仁停在威武的石獅雕塑前，頭頂上明晃晃的「蘇府」兩個大字讓他確定自己沒走錯地方。
只是台階兩旁站著的，不是迎門的小廝，而是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官差。
「神捕司的錦衣衛？不像是金陵的土著。」
看著矗立在兩旁，神情肅穆，殺氣暗藏的官差們，夏仁眉頭微擰。
這些人可不像是南鎮撫司那些過慣了閒散日子的小旗官們，一個個的，手上的血腥氣濃郁的緊。
就在夏仁躊躇，打算移步巷尾，等府上暗衛與他講述其中原委時，一聲清脆的喚聲從門內傳來。
「姐夫，這裡這裡！」
一對秋水眸子閃爍著欣喜的光亮，少女素手高舉，招攬著愣在原地的俊俏書生。
「他是府上的人，是我姐姐的夫君。」
有蘇家二小姐蘇靈婉朝兩旁錦衣官差出言解釋，夏仁也就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你姐姐犯事了？」
自夏仁與蘇映溧的關係愈發親密，他在蘇家也不似入贅時那般拘束，言語也沒了忌諱。
「姐夫想哪裡去了，姐姐可是出了名的奉公守法。」
蘇靈婉啐了便宜姐夫一口，引著他府內走去。
「那這些錦衣衛不去南鎮撫司，來我們蘇家作甚？」
夏仁繞過前廳，避開巡邏的錦衣衛隊，有些好奇地問道。
「別以為就姐夫是聖賢傳人，姐姐十六歲的時候跟阿爹去京都，可是結識了不少大人物的。」
蘇靈婉向夏仁講述，蘇映溧十六歲赴京都遊學，因機緣巧合結識許多奇人，還帶回紫薇布的染織技術，令蘇家商行蒸蒸日上。
夏仁聽著自家娘子的光輝事跡，頗覺有趣。他從未讓暗衛調查過蘇映溧，倒是老楊曾在他入贅蘇府前提及，蘇家大小姐與京都某些煊赫人物關係匪淺，讓他留意。
但那時已淪落為凡人的夏仁渾不在意，笑稱即便被娘子賣了也無妨，反正自己本就時日無多。
老楊聽了，也只得由著自家教主去了。
兩人邊走邊說，路過府內一處僻靜的小院。
「大人物住在這裡？」
夏仁注意到此地的守衛力量是府內之最。
數十位披甲執銳的武士來回巡視，腰間懸掛的弩箭寒光凜凜。
甚至一旁的假山竹林里，還隱匿著不少登堂入室的練家子。
「這般守衛的密度，還真不是一般的人物。」
夏仁雖然只是恢復了部分實力，但武道感知和對氣息的把控仍是宗師級別。
「奇怪了，樓上的房間裡面沒有活人的氣息……」
夏仁只是停滯了片刻，守衛中就有好幾道銳利的目光瞪來，二樓的欄杆上，甚至有人舉起了弩箭朝這邊轉向。
「姐夫快走吧，這裡可不興看熱鬧。」
注意到官差們不善的目光，蘇靈婉不敢原地逗留，催促著夏仁離開。
……
小院二樓的欄杆旁，一個身材魁梧，背負雙刀的大漢正睜著一對銳利的眸子，如鷹隼般凝視著駐足片刻，而又匆匆離開的一對男女。
待二人走出了視野，他才默默收回警惕的目光。
「稟千戶大人，整個蘇府都在戒備之中，就算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進來。」
一個總旗小跑上樓，朝壯漢躬身行禮，將府邸上下的安排詳述了一遍，說是密不透風也不為過。
「不知指揮使大人……」
總旗試探性地問道，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一旁虛掩著的門房看去。
蹭——
大刀彈出，一道寒芒快若閃電，刀尖抵在總旗眼珠一寸前。
「做好分內事，別瞎打聽，不然……」
看著汗如雨下，腿腳發顫的總旗，魁梧大漢冷哼一聲，收刀入鞘，「不然你這對招子，不要也罷。」
「是是是，下官告退。」
總旗聞言，連連後退，不敢再耽擱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