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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青曇小院

2026-10-25 01:03:58 作者: 饒三木

  金陵作為大周舊都,繁華熱鬧自是天下數得著的。

  作為大周唯二擁有教坊司的都市,金陵城內還有「一坊三院」之說。

  一坊便是金陵教坊司,三院則分別是怡紅院,清倌院,綺羅院。

  一坊三院坐擁金陵四大花魁,南灼花魁作為金陵雙璧之一自是聲名在外,可也是因此,太多人想要一親那百世花魁芳澤而不得。

  於是,城內許多達官貴人,才子學士便將目光投向了三院的花魁,個個皆是傾城之貌,其中尤以怡紅院的青曇花魁最為聞名。

  不同於其他女子的搔首弄姿,年方十八的青曇花魁生得一副小家碧玉之相,身形纖弱似十五六歲少女,宛如含苞待放的曇花。

  立於眾艷之中,自有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貴之氣。

  她不僅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舉止更是嫻雅有禮,全無尋常風塵女子緊盯賓客錢袋的市儈相,引得眾多才子將其視作夢中情人與紅顏知己。

  青曇花魁不似其他妓子需要在樓台間拋頭露面,招攬客人,只需每日現身其所居的「青曇小院」,與一眾談吐得體的客人打茶圍便可。

  能進入此等青曇小院的,都是非富即貴之輩,那入門所需交付給老鴇的銀票,便足夠普通人家半年的吃穿用度。

  ……

  今日,青曇姑娘的打茶圍雅院裡,來了個陌生又惹眼的客人。

  能踏足此處的無不是金陵有頭有臉的人物,彼此多有私交,結伴而來是常事。

  雖說偶爾也有外鄉客為睹芳容破費入場,但如此相貌脫俗之輩,倒是少見。

  「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青曇姑娘尚在梳妝,為免席間冷場,眾人紛紛寒暄。

  「姓夏,單名一個九。」

  男子劍眉星目,一身黑色窄口箭袖服,與周遭寬袖華服的世家公子格格不入,倒像是遊俠錯把青樓當酒肆。

  

  「夏九兄一看便是外鄉人,」

  一個未及冠的少年性子活潑,直言不諱,「青曇姑娘最負才情,我等雖才疏學淺,好歹也知換身儒衫應景。」

  「此言差矣,我看夏兄生的風流倜讜,便是穿得一身粗麻布衣,也是能引得姑娘投懷送抱。」

  「就是就是,你瞎操什麼心,待會兒青曇姑娘作聯夏兄怕是對的比你好。」

  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少年般熱忱,嘲弄挖苦的不在少數。

  不過夏九不在乎,亦或者說稍稍易容了的夏仁不在乎。

  ……

  「你們說,要是季大人今日又來攪局,我等該如何應對?」

  對「夏九」這個外鄉人的嘲弄並未持續多久,席間話頭很快被另一個名字拽走。

  也不知是誰先開了口,原本熱絡的氣氛霎時冷了下來。

  「哼,什麼季大人?堂堂從四品命官,竟天天泡在青樓楚館裡。」

  一位年長儒士拂袖冷哼,語氣里滿是鄙夷。

  「那季常,名字粗鄙也就罷了,行事更是霸道!」

  先前提醒夏仁著裝的少年猛地站起,憤憤道,「青曇姑娘何時成了他的禁臠?前日書院的張解元不過一時醉酒,誤闖姑娘閨房片刻,便被那廝揪出來一通好打!」

  「這等仗勢欺人的狗官,到底是怎麼當上鎮撫使的!」

  少年年歲不大,見識也少,只當季常是靠欺下媚上爬上去的。

  「這人之秉性,倒是善變得很。」

  年長儒士似知曉內情,臉上露出怪異神色,「想那季常當年也是個為民請命的好官。五年前他還是千戶,憑一己之力斬殺了神捕司天榜的殺人魔,臉上才留下那道瘮人的疤痕。」

  「當年安南王世子王騰跋扈,見青曇姑娘生的出挑便要強搶去做小妾,卻季大人一腳踹飛了出去。」

  席間有家裡與神捕司百戶沾親帶故的人,忍不住補充道,「彼時世子放言叫囂,季大人只說『就算把你老子喊來,我季常也不怕』!」

  「金陵城裡敢當眾讓世子難堪、拂了王爺面子的,除了如今的蘇家贅婿,當年便只有季大人了。」

  中年儒士唏噓道,「可自從季常死了弟弟,金陵便再沒有一身正氣的季大人,反而多了個季惡霸……」


  「我前些天聽燕千戶說,季常現在胖得上樓都費勁,哪還有當年血戰殺人魔、腳踢跋扈世子的英姿?」

  關於南鎮撫使季常的議論,最終在這則不知真假的唏噓中落幕。

  化名「夏九」的夏仁坐在席間,始終默不作聲,只偶爾抬眼掠過眾人臉上或鄙夷、或感慨的神色。

  ……

  青曇花魁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饒是成天混在絕色堆中的夏仁也不由地時時側目。

  其他人卻是沒有夏仁那般好的定力,原本端著斯文架勢的來客都沉浸在了青曇花魁那好似天籟的軟糯唱腔中。

  小院設有木製舞台,平日裡縱是有豪客一擲千金,也未必能請得動有「舞魁」雅號的青曇姑娘。

  可不知為何,今日的青曇姑娘興致頗高,不但化了精巧的淡妝,唱完一曲後竟徑直走上台去。

  隨後更是脫掉了繡鞋,露出潔白的小腳丫,在看台上翩翩起舞。

  夏仁很不爭氣地瞄了幾眼那不堪一握的玉足,又欣賞了好一陣青曇花魁輕盈的舞姿,腦海中浮現一個典故「掌中舞」。

  若是把雷乾那熊一般的壯漢喚來,說不定還真能一手托起青曇,讓其在手掌上翩翩起舞。

  「青曇姑娘今日怎會如此雅興?」

  「姑娘常說『女為悅己者容』,今日起舞,莫不是為了我等?」

  「快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姑娘不過一時興起,我等能一飽眼福便該知足。」

  再飄逸出塵的舞姿終有停歇之時。待樂曲收束、舞步漸止,眾人便知是散場的時候了。

  他們簌簌起身,卻仍不住回頭望向今日笑意盈盈的青曇姑娘。

  真是不知青曇姑娘相中了其中哪位。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上打趣著「青曇姑娘對仁兄有意,下次來說不定能度春宵一夜」,但心裡又俱是鄙夷,「青曇姑娘能看上你?」

  各懷鬼胎,卻又心滿意足的看客們起身,戀戀不捨地往青曇小院外走。

  唯有一人始終端坐在席間,一動不動。

  鮮衣少年是個熱心腸,朝外鄉人夏九提醒道,「夏兄,打茶圍結束了,再不走可是要被趕的。」

  「我可沒說要趕公子走呢。」

  青曇姑娘光著潔白的腳丫,踩過地上的鵝卵石,一蹦一跳地來到夏九的身旁。

  「公子若是覺得奴家跳的好,可以留宿在青曇小院……」

  少女朝夏九吐了吐舌頭,俏皮道。

  眾人還沒走遠,瞧見這一幕,均是如遭雷擊僵硬在原地。

  感情青曇姑娘一顰一笑的明艷動人,竟真是為了台下中人,只不過不是為了他們。

  然而,更讓他們氣惱的,還是那夏九的回覆,「小憩片刻還行,留宿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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