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哪個活人敢這麼跟他小舅舅說話。
他扭頭去看賀湛川的反應。
但賀湛川卻只喝了一口菊花茶,卻什麼都沒說。
祁存遇默默又給盛縈豎了個大拇指。
而盛縈心裡卻有點不踏實。
這人吃癟了不還嘴,不是他的性子。
沒多一會兒,菜上來了。
賀湛川平靜地拿起筷子。
盛縈又看了他一眼:真就這麼翻篇了?
賀湛川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盛縈脫口而出。
賀湛川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道:「你正在跟蟑螂坐一桌吃飯,那你是什麼?」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
盛縈被他的話噎住,磨了磨牙,手握成拳。
賀湛川看她一眼,「我錯了。你不是蟑螂。」
這還差不多。
盛縈剛要找台階下,就看見他偏頭對蕭聞說:「給這隻暴躁小狗拴根繩子。」
盛縈炸了。
「你才是狗,你們全家都是狗!」
罵完,她才發現祁存遇正斜著眼看她。
盛縈:「……」
好像誤傷友軍了。
蕭聞沒忍住,笑出了聲。
「還是我師妹殺傷力夠大。得虧存遇坐你們中間,不然我看這頓飯得改成散打。」
盛縈哼了一聲,拿起碗盛湯。
賀湛川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想來傷口應該恢復得不錯。
此刻另一個包間。
楚野吃著菜,每一口都嚼得非常用力,像在嚼盛縈的肉。
「阿野,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宋淮琰問。
楚野猛的一回神,「我沒有。」
宋淮琰一臉莫名。
桌邊幾個人都笑起來。
這幾個都是宋淮琰的好朋友,各行業的翹楚。
楚野在裡頭是最弱的一個。
他上面有幾個哥哥,一個比一個出色,並且各據一方。
所以到他,就只能掛在楚越的公司里做一個分管原材料分發的副總。
聽著體面,實權有限。
但他有抱負,覺得自己早晚會超過幾個哥哥,所以硬生生擠進了宋淮琰的圈子。
「你沒有什麼?」宋淮琰問。
楚野慌了一瞬。
宋淮琰是什麼人,他清楚。
面上矜貴大度,其實心眼比針尖還小。
絕不能跟他說:你老婆剛剛撩了我。
因為他不想給那種女人陪葬。
於是他定定神,「想事呢。錒聯下季度的出貨計劃沒擬好,怕我哥催。」
旁邊有人笑,「你該不會是在想網戀被家裡發現了怎麼辦吧?」
話落,其他幾個人也笑了起來。
楚野立刻說道:「不是。」
那人又說:「楚家管得嚴,你門連面都沒見過,就又是轉錢又是籌備婚禮的。讓你幾個哥哥知道,到時候把你副總職位一摘,再把你送出國去,你就等於徹底被楚家踢出局了。」
楚野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我那是真愛。等明天她同意奔現,就不算網戀了。」
宋淮琰拍了一下他肩膀,對桌上人說道:「不用勸他。男人要練的就是無情。感情也是練刀的地方,割得下去,以後才砍得動人,就讓他多歷練歷練吧。」
宋淮琰這話一出,桌上也就再也沒人提這話題。
楚野做了半天思想鬥爭,開口道:「琰哥,剛才我看見嫂子了。」
宋淮琰一挑眉。
楚野:「她好像也約了朋友在這裡吃飯。嫂子出去工作,接觸的人雜,總免不了有幾隻蒼蠅。琰哥,你要留心呀。」
他沒指名道姓,甚至說得也含糊,但該講的都講了。
宋淮琰笑了一下,「她不敢。」
隨即,他拿起電話打給外面的助理。
「太太在這裡請客,你去把她的單買了。」
而盛縈這邊,直到準備散席,才知道宋淮琰給她買了單。
他這麼做的目的不是因為他是她的丈夫,而是在警告她。
她在這裡吃飯的消息肯定是楚野說的。
而楚野肯定也只說了一半,對他自己不利的,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這個人,明天一定要收拾。
而眼下最要緊的問題是宋淮琰知道她跟三個男人吃飯,哪怕他們之間根本沒什麼,他也會覺得自己的臉面受到了傷害。
這是男人對私有物品的占有欲,與愛不愛她無關。
她只想在三個月內把婚離掉,多餘的枝節,能少就少。
蕭聞看出她陷入為難,於是問道:「要不我們先走,你在這兒多留一會兒?」
盛縈看向他:「那不就搞得我們真像在偷情了。」
祁存遇因這話笑出了聲:「你一已婚婦女,想什麼後宮。就算你有這做夢一般的理想,我也不答應,我是要獨一份的……」
他正說得起勁,賀湛川咳了一聲。
祁存遇立刻閉上了嘴。
盛縈:「你們仨一起走,我去包間找他。」
蕭聞問:「沒問題嗎?」
盛縈眼裡光彩暗了下來。
「他打也打過了,關也關過了,還有什麼手段呢?總不能真的弄死我吧。」
蕭聞沒來得及難過,就聽見砰的一聲。
是賀湛川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男人起身,把外套拿在手上,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盛縈猜他應該是因為知道剛和一個活得狼狽,活得窩囊,活得沒用的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感到掉價而生氣吧。
她沒有底氣去計較他不打一聲招呼就走的舉動,因為她不配。
盛縈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快速平復好情緒。
把他們送走,就去了宋淮琰所在的包間。
一進門就看見楚野。
他低著頭,沒看她。
盛縈走到宋淮琰身邊坐下。
宋淮琰見她願意在自己兄弟面前給他面子,神色溫和了些。
他抬手把她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問道:「你那邊好了?」
盛縈點頭,語氣溫婉,「前陣子上醫院沒少麻煩蕭醫生,想請他吃個飯。但我怕生疏,正好祁總跟他認識,就一起喊上了。」
這是她的策略。
主動說,比等他回去問,或者乾脆不問要好。
宋淮琰點了下頭,果然沒再追問。
「我這兒也好了。今晚沒酒場,我們一起回家。」
「好。」
起身的時候,盛縈鞋跟絆到椅腳,身子一歪。
宋淮琰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她今晚打扮過,跟他在家裡見慣的死板樣子不一樣。
今晚的她,整個人是活的,好看的,動人的。
宋淮琰順勢低頭,要吻她的臉。
盛縈側臉躲開,害羞地說:「你朋友在呢,別讓人看笑話。」
幾個朋友,除了楚野,都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恩愛你們的,把我們當空氣都行。」
「琰哥才是模範老公,把嫂子迷得不要不要的。」
盛縈笑了笑,沒接話,任宋淮琰牽著出了包間。
楚野坐在椅子裡,看著門合上,心裡對盛縈的厭惡又深了幾分。
外頭那些喜歡上這個有夫之婦的男人,都臭不要臉!
然而車裡,盛縈上車後,就和宋淮琰拉開了距離。
宋淮琰眉心微微擰起。
須臾,他道:「今晚你們吃飯是四個人,有一個人你沒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