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生的背景讓福蜀承此次重慶之行雖然有驚無險,但老蔣也給了他一張「三條腿的椅子」,稍有不慎,將是滅門之禍。
回到成都,福蜀承並沒有急著回團部,而是獨自一人去了南郊老宅。在老宅後山的竹林里,福蜀承見到了副官張孝信。
「團座,你歸來了,重慶之行順利吧!」見到福蜀承後,張副官撲過上去抱著福蜀承說。
「一切都好,重慶之行很順利,還見到委員長,委以重任。」福蜀承拍著張副官的背說。
「那是好事,我現在立刻把夫人他們接回到團部。」張副官鬆開福蜀承之後說。
福蜀承一把就拉住了給張副官,還遞給他一個皮箱,並囑咐道,「皮箱裡是祖上留下來的金銀細軟,還有500多塊大洋,應該夠你們用一輩子了,你帶著他們遠走高飛,事情結束後,我會在大公報上刊登一則訊息,看到後,你們再回來。」
「團座,既然沒事,為什麼還這樣安排?」張副官擔心地問道。
因為此時,張孝信已經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當時約好派團部的「小四」來通知,現在卻是福蜀承親自來,而且一來便給了一箱財物,而且要自己帶他的家眷遠走高飛。另外,受委座重用,應該是件高興的事,福蜀承為何還愁眉苦臉。想到這裡,張副官繼續問道,「團座,到底出什麼事,如果不是生死大事,你絕對不會這樣安排。」
福蜀承深知副官張孝信的性格,如果不說清楚,他一定不會離去,而會跟著自己,生死相隨,於是便把委員長的親筆信的內容告訴張副官。
張副官聽罷,也著實嚇出了一身冷汗,便言道,「這不是給了你一張生死狀嗎?」
福蜀承點了點頭說:「委座在信的最後已經說得明白,『若破此案,追回保寶圖,你便是黨國功臣,克難英雄,事敗,我恨你,黨國恨你』,還限期1個月破案,追回寶圖。」
福蜀承便補充道,「1個月破案,談何容易,即使是戴老闆也未必做到,我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你趕緊帶著他們遠走高飛,以後的事,全拜託給你了。」
聽完,張副官應道,「是,就算我和我的家人全部死光了,也要保夫人他們周全。」
最後,福蜀承託付道,「孝信,以後,你就叫淑君大嫂吧,最後,我還想聽你叫一聲『大哥』。」
「是!大……大哥……」張副官咬著牙說完了「大哥」兩個字,並非常恭敬地敬了一個軍禮後,提著福蜀承交於的皮箱,轉身含淚離去。如果要給這個場景配上音樂的話,那麼《英雄末路》或《兄弟情》再合適不過了。
回到團部,士兵們看到自己團長,兄弟們的大哥回來了,都很興奮,可福蜀承此時哪顧得上這些,下車後,直奔參謀長粱棠晨那裡。
粱棠晨見到福蜀承第一眼,高興得連軍禮也忘了敬,直接說道,「大哥在重慶的事,兄弟們都聽說了,這次重慶之行真是因禍得福,受到委座的接見,還委予重任,你看,一下子囂張跋扈的軍統局成都站,上午還給我們送來了他們掌握的最新情報……」
福蜀承往沙發上一座,摘下軍帽往茶几上一扔,示意粱棠晨把門關上,並說道,「兄弟,你只看到『賊吃肉』,卻不知道這『肉』不好吃,要吃死人的。」
「怎麼回事,還有什麼內情?」粱棠晨神情凝重地問道。
福蜀承把在重慶受委員長接見以及那封委座的親筆信和限期1個月破案,追回寶圖的事和粱棠晨說了後,粱棠晨也嚇出一聲冷汗,並說道,「老蔣也太狠了吧,弄不好把整個守備一團都搭進去了。」
從下午到晚上,從晚上到黎明,從粱棠晨的辦公室到團部小會議室,福蜀承他們分析案件,查詢線索,偵查參謀被叫來,偵查排長被叫了,特務連長被叫來了……連軍統局成都站站長、成都警備司令部情報處長、成都警察局局長也依次被「請」來了,還有……。
當福蜀承他們正在為案件忙碌的時候,副官張孝信悄悄地回到了溪平古鎮福蜀承夫人王淑君處,把福蜀承安全歸來訊息告訴她。
聽到福安全歸來,還被委予重任的訊息後,王淑君高興得立馬收拾行禮,並囑咐道,「孝信,你去弄輛馬車,我們這就回去。」
「好的,但是我們不回團部,我們去汶川……」張副官回答道。
正在收拾行禮的王淑君聽到這裡覺得此事有點不對勁,便轉過身走到張副官面前問道,「為什麼不去成都,剛才說的,是不是在騙我,孝信,這麼多年來,我們都把你當一家人,你可不能騙我,是不是蜀承出什麼事……」
「沒有,沒有!團長很好,去汶川是他安排。」張副官連忙說。
「為什麼?」王淑君帶著懷疑的眼神望著張副官問道。
張副官回答說,「寶圖一事,牽涉太多,他和他的守備一團更是眾矢之的,各方勢力都在打他們主意,即便是團部也不安全,為了確保安全,才有這樣的安排,他也可以放手一干,等事情結束後,他再派人接我們回去。」
「哦,原來如此!」張副官的解釋非常合理,也便打消了王淑君疑慮。
第二天早上,兩家人坐上了副官張孝信安排的馬車便沖沖離去,路上一刻也不敢耽誤。張副官之所以把他們帶到汶川隱居是因為那裡遠離成都,是少數民族與漢人混居區域,並以漢人為主,山路崎嶇,地方閉塞,不會引人注意,是一個避世隱居的好地方。
公雞打鳴了,太陽升起了,直到團部的勤務員送來了早點,福蜀承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而且會議室里坐完滿各路形形色色的人,除了軍人、特務、警察外,還一些江湖人士。
福蜀承說道,「都已經天亮了,大家辛苦,來!來!來!大夥一起來吃點,都忙了一夜了,都餓了,我可從昨天上午到現在是滴水未進啊!」
「好!好!好!」「吃點,吃點。」「端過來!」……大夥應聲道。
會議室里的氣氛已不像昨晚那麼沉悶,而福蜀承的眉頭也不再緊鎖了,案件有了一些眉目,他們也有了計劃。
根據軍統局的情報,突襲福蜀承老宅,殺人搶圖以及屠村這些事都「萬花筒」帶著黑衣人幹的,而且這幫並沒有離開成都,還從日本本土調來勘探等相關人員和裝置,據說這一、兩天內到達成都,準備對張獻忠寶藏進行探尋。因此,福蜀承他們的計劃是這樣的……
福蜀承喝了幾口粥,咬了幾下饅頭後說,「周局長,你回去後趕緊在成都城裡城外以及附近一帶張貼緝拿『萬花筒』的告示。」
「是!」成都警察局長周順武應道。
「王處長,你回去後安排一下,在城外以及通往成都水路要道,以警備司令部的名義設定關卡,對那些有可疑的人,特別是探勘裝置或潛水裝置等貨物進行嚴查,記住只查不抓,而且要放鬆警惕,還可以讓弟兄們敲點竹槓,要做到外松內緊。」福蜀承說。
「是!」警備司令部情報處處長王一峰端著粥半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到時候,弟兄們也撈點油水。」
福蜀承又說道,「陳站長,這次要你的兄弟,多加出力,成敗關鍵就在此,回去後,一定得幫兄弟這個忙。」
「是!」軍統局成都站站長陳文斌應完便站起來,雙腳一碰說道,「委座已給我們軍統局下了死命令,要我們全力配合,戴老闆還特地關照。」
陳文斌是浙江江山人,是軍統老大戴老闆的親信,此人身材不高,而且長得文質彬彬,戴著一副近視鏡,平日裡身穿灰色中山裝,如果不告訴你他是軍統特務頭子,你都會認為是他是一名大學老師或者政府文員。他在成都,和成都警備司令徐司令以及福蜀承的關係不錯,平日裡也素有來往,福蜀承在他剛來成都之時也幫過他。此次,事發後,他便主動投入工作,為福蜀承提供不少有價值的情報。另外,在老蔣給軍統局下了死命令後,戴老闆還特意「關照」他:「事敗,自裁謝罪!」因此,他的命和福蜀承的命是栓在一起的,絲毫不敢懈怠。
福蜀承放下碗筷,對坐在一旁,身穿長褂,下巴留著山羊鬍,身形清瘦老者作了一下揖後說道,「『鼎爺』,你是袍哥們的長輩,成都『袍哥』以及山上的兄弟都聽你的,請你幫我們出了『江湖暗花』,誰要抓到『萬花筒』,賞大洋3萬,提供訊息的,賞大洋5000。」
「沒問題!『萬花筒』這個敗類,也是袍哥出生,他敗壞了我們袍哥的名聲,以前跟著吳大天在山上,有槍有人,我們拿他們沒辦法,現在是到了清理門戶的時候,更何況這是『國仗』,跟小日本斗,我們雖然是草莽,但都是中國人。」成都袍哥會的元老,人稱「鼎爺」的李鼎說道。
「鼎爺」的一番話,全場一片叫好。
緊接著,福蜀承對他的參謀長粱棠囑咐道,要他派出巡邏兵,在城裡城外,每條街巷,每個村莊都要不分時段的巡查。
此外福蜀承還對團部的特務連長、偵查排長以及所屬的各營營長分別交代幾句……
福蜀承這麼大張旗鼓的布下天羅地網,這在成都城還是頭一次,為的就是打草驚蛇,蛇只有驚了才會動,只有動了才能找到。
通緝告示已經貼出,兵派出去,軍統局的特務開始密查了,江湖「暗花」也已發出……整個網都撒下去了。但是,福蜀承心裡還是一樣的不安,會議室里,他為了振奮士氣,強顏歡笑。
福蜀承獨自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軍營外的大街小巷「熱鬧」的景象,但是他的心裡……
日本的諜報機構不是吃素,諜報人員個個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再加上一個熟知當地情況,而又詭計多端的「萬花筒」,這樣做真能達到打草驚蛇的效果嗎?蛇能出來嗎?即便蛇出來,能抓得住嗎?到時候不要蛇沒抓到,自己反而被蛇咬了,死的更慘。想到這些,福蜀承不禁抖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