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屋來,村長點上了蠟燭,青玄子四處看了看,只見村長家裡也沒幾個像樣的家俱,那一張木床,都瘸了個腿,找磚塊墊著,感覺隨時就要塌下來似的。
村長媳婦光著腳,從屋裡走了出來,手上端著一杯熱茶,對青玄子說道:「道長,請喝茶,咱鄉下地方沒啥好東西,讓您見笑了。」說著,便把茶杯遞到了青玄子手上。
青玄子打眼瞧這婦人,大概不到三十的樣子,正是風韻俱佳的時候,姿色雖只能算一般,一張臉蛋卻是紅撲撲的,怕是方才地火引著天雷,這地火被天雷撩撥舒坦了···
再看看村長,五十來歲的一個中年人,卻是長得跟個小老頭似的,臉上的老皮就像曬乾的橘子皮,擰巴在一塊,埋汰的不行。青玄子不禁想到,這好白菜真是都讓豬拱了啊!要知道,齊雲山不光有清修道人,可是也有火居道人,青玄子因為練功需要,也是曾經找過道侶的···
青玄子接過茶杯,微笑施禮,便坐到了木凳上,開口對村長問道:「不知本地地保邀貧道前來,有何事相商啊?」
「地保?啥是地保?我只聽過碉堡。」村長問到。
青玄子聞言好懸沒栽個跟頭,心說這人也忒的不學無術,道爺生於嘉慶二十五年,那時到民國三十七年,不都這麼叫嗎?這新中國才成立不到二十年,你就不知道地保是何意了,真乃數典忘祖之輩。
也罷,道爺也懶得跟你計較了,忙乎了一天,道爺可是還沒吃飯呢。雖然道爺辟穀有成,十幾天不吃也沒甚大事,可有的吃總比沒得吃好啊!想罷,青玄子咳嗽一聲,說道:「地保便是村長的意思,嗯,那村長,便請說今日正題吧。」
村長聞言,點了點頭,說道:「今天確實有一件事,想聽聽道長的看法」說著,就將十幾天前發生在小樹林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青玄子聽罷,心說原來是這事啊,那好辦了,遂忽悠道:「此事好辦,貧道雖不才,卻是知曉些符籙鎮鬼之術,只一張黃紙燒去,那老鬼定然魂飛魄散,就此消散於天地之間。」
村長聞言,雖然不信,卻是說道:「那就有勞道長了」
青玄子晃了晃頭,撇了撇村長,老神在在的答到「無礙無礙,出家人與人方便即是與己方便,貧道明日去那林子,爾等跟隨其後,一看便知」。
說罷便看著村長,青玄子看了村長半晌,把個村長都看毛了,見村長還沒反應,只得厚著臉皮說道:「只是,村長大人,貧道施法,須得準備些物品,不知貴地可有採辦?」
村長聞言哪裡還不清楚青玄子是什麼意思,心說這神棍是找老子要錢啊···可是咱這地方窮鄉僻壤的,哪有什麼錢啊?吃的倒是不缺,錢可真是沒有。
想罷便為難的說道:「道長啊,您不知道,咱這地方吃的倒是足,至於這個···可就實在沒辦法了」說著,村長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青玄子瞧了瞧村長抬起的手,就知道什麼意思了,心說沒錢就沒錢吧,可是,這蹭飯吃也就只有幾頓罷了,幾頓飯就想將道爺打發了?也太簡單了吧。
想罷,老道開懷大笑道:「施主,您說笑了,貧道乃是方外之人,這阿堵之物,要之何用?切莫再提了,貧道自替你了了此事便是」說罷便站起身來,作勢要走,盡顯一派得道高人做派。
青玄子這副做派,就是以退為進的方式,好增加談條件的籌碼,乃是江湖中人慣用的伎倆,一代代傳承下來,發展出了很多套路,可謂把人性和人的心理都揣摩到了極致。
村長見青玄子起身要走,還以為老道生氣了,連忙追上前去,拉著青玄子的衣袖,說道:「道長,道長,別急啊,這麼著吧,這個事情完了以後,我做主,您往後就在公V社V里吃飯了,咱們這地方雖不大,可是供養道長一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人民v公v社v化運動,是一九五八年興起的,是「大V躍V進」的產物,實質上是生產關係「大V躍V進」。人民公v社最突出的特點叫做一大二公,實際是搞「一平二調」,具體來說有三點。一是規模大,二是公有化程度高。三是供給化與工資相結合,吃大鍋飯。四是軍V事V化、生活集體化。
只是小山村地處偏僻,到最近的集市回龍鎮都要步行七十多里路,加上村長和書記的文化水平實在有限,對於上頭的檔案精神領會也是一知半解,所以執行的不是太徹底,到現在,除了正常上繳稅糧,各家都是自己開火,公V社只是個形式主義的存在,村里每家每戶自備材料,輪班去公社裡做飯,村民們願意來吃就吃,不吃就拉倒。
要想到,自己帶東西做飯給別人吃,能給你做好東西吃就怪了,油水就不用說了,青菜都見不著幾顆,所以村民們也只是走個形式,想起來就去吃一頓。
青玄子聞言,心說,這樣也行,道爺還要在此地盤桓些時日,沒個地方落腳也不甚方便,況且,如今這世道,要錢也沒什麼用,道爺索性混混吃喝罷了。想罷,便對村長說道:「那就有勞村長大人了」
「應該的,應該的,道長晚上吃過了沒?沒吃過我家還有點東西吃」村長見老道停下腳步,連忙說到。
說著話,村長就去灶台上盛了一碗米飯,整了點小菜端上桌來。見到村長這麼上道,青玄子也不好再拿喬,只得坐下身來,抬了抬手,說道:「村長大人有心了,那貧道就卻之不恭了。」吃過飯,村長一再挽留青玄子在家裡過夜,幾番客氣下來,青玄子便就勢從善如流了。
轉過天來,村長召集村民開大會,就樹林子裡鬧鬼的事情,做了交代,並鄭重推出了青玄子,把個青玄子吹的天花亂墜,沒辦法,雖然不信這老道,可是民意不可違,村長心說,先把這事了了,然後再找個由頭把青玄子忽悠走吧···
畢竟,老道這職業,可是屬於牛V鬼V蛇V神的行當,要是上面猛不丁下來檢查工作,看見這麼個神棍,我也不好說啊。
不得不說村長的擔憂是正確的,村民里有信鬼神的,更多信共V產V主義的,特別是年輕人。村長講完了話,就聽下面有個年輕人站了起來,高聲問道:「村長,這道士靠譜嗎?咱們共V產V黨人,可是唯物主義者,不講封建迷信這一套的」
邊上的一些村民聞言,也交頭接耳起來,不時傳出聲「有道理」「我覺得也是」之類的話,村長聞言,連忙解釋道:「按道理說,我們是不應該信迷信,可是你們找了這麼十幾天了,找到了什麼?屁都沒找到一個,還說什麼迷信不迷信的,咱們死馬當活馬醫吧。」
那人聞言,「哼哼」了一聲,接道:「要我說,那肯定是國民黨特V務,一幫小孩兒知道什麼啊?也許明天就找到了呢?再說了,村長,前年你還帶頭把東山上的老廟給砸了,現在又找來個老道,你立場不堅定啊!」下面的村民聞言,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村長聽罷,也不禁老臉一紅,心說那還不是上面傳來精神,說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上面非要砸,我也沒辦法啊!當下也不願接那人的茬了,只當是沒聽到似的。
那年輕人見村長裝鴕鳥,便喊道:「反正,我保留意見。」說完,那人便蹲了下來。
這時周圍的人群更加嘈雜了,說什麼的都有,眾人嘰嘰喳喳的亂成了一鍋粥,農村里就是這種情形,眾口難調,說個什麼事情,大夥各有各的想法,很難統一,這也是農村工作的難做之處。
村長知道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遂大聲說道:「鄉親們,大家靜靜,聽我說」。
等村民們逐漸停下討論,村長抬起腿踩在一塊大石頭上,乍看上去,頗有山大王的感覺,只聽村長說道:「鄉親們,這位道長可不是一般人啊,他不光能抓鬼,一身的功夫也很厲害的,所以不管樹林子裡的到底是老鬼還是國民黨特V務,請道長幫忙,總是沒錯的,你說是不是?道長?」
說罷,村長便看著青玄子,眨了三下眼睛,那意思是說,是騾子是馬,你得遛遛了。
青玄子聞言,也知道自己再不拿出點真本事,是忽悠不住這幫村民了,當下也不廢話,亢聲道:「無上天尊!眾位鄉親,貧道青玄子,道光五年從道,自學成下山以來,所見惡鬼,莫不伏誅」
說著話,青玄子右手一晃,也不知怎麼的就弄了一張黃紙,夾在兩指之間,那紙上用硃砂寫滿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隨著青玄子右手輕輕晃動,只見那黃紙竟然無火自燃了。
青玄子這招,是江湖上古來有之的騙術,當年韓山童在黃河河道里埋下了一塊石碑,上寫道「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自此便掀起了中原大地連綿三十幾年的反元造V反運動,元末農民起義,可以說是韓山童率先利用了白蓮教,從而興起的。
為什麼白蓮教會有這種魔力,讓老百姓都跟著造V反呢?這裡就要說到白蓮教內部的一個組織——『術門』,術門是專門弄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裝神弄鬼騙人的,有些員外財主,甚至被騙的傾家蕩產,騙來的錢就拿來造反,或給教中的高層揮霍。
其中這無火自燃的騙術十分簡單,就是提前在黃紙上摸上一些白磷即可,白磷燃點低,隨便晃一晃,黃紙與空氣摩擦,達到四十來度,就會自燃。
可是村民哪裡有那麼多知識,對於不理解的事情,只能將其神怪化,否則沒法解釋啊。一旁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口中直呼「神仙啊!」。青玄子傲然地笑笑,說道:「雕蟲小技爾,不足掛齒,那現今,便請眾位,與貧道一同前往樹林,那林中若真是一老鬼,頃刻便見分曉。」
其實青玄子也不是手裡沒真貨,只是大道至簡,真正的本事很多時候都是非常不起眼的,比如憑空拿出一張黃紙來,就是真傢伙,那可是貨真價實的『袖裡干坤』,利用的是空間摺疊的原理,這裡先按下不表,容後再細說。
可是這真本事,凡人見了卻以為是變戲法呢,根本不會太在意,遠沒有江湖騙術來得讓人心中震撼。所以青玄子有時也不得不神棍一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還要掙生活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