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抽抽噎噎的回到家中,與父親說了事情的經過,周父也十分悲痛,遂急忙跟著周天朝周先生的小院趕去。
周父今天沒去鐵牛的婚禮是有原因的,他心裡慪著氣呢,想想自家孩子這麼優秀沒討到老婆,倒是讓鐵牛成就了好事,周父心中憤憤不平。
只是先前也確實是自家媳婦截了鐵牛的胡,現如今讓人反截了胡,倒也不好怪罪人家,否則以兩家人的關係,周父肯定是要去的。
男人家要臉面,婦道人家倒是不怎麼在意這個,只想著趁著人多,好再解釋一二。是以周父沒去,周母倒是去了,最後落得這樣個結果,也是始料未及。若是周父當時也去了,那周大龍或許也不敢拿周母開涮,想及此處,周父心中也是一陣絞痛。
父子倆緊趕慢趕,片刻間就到了小院裡,周父匆忙與老道打了個招呼,周天便引著父親到了周母躺著的房間裡,與父親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小屋。
來到院中,見師父還在那坐著,遂走上前與師傅面對面的坐著,淡淡的說道:「師父,我想學道術。」
周天說得很輕,可是眼神中的堅定,是前所未有過的。從這件事發生以後,周天想明白一個道理,只有自己有本事,才是硬道理,現如今師父還能幫自己,要是哪天師父老得動不了了,自己還去找誰?那不如趁著師父如今身子骨還硬朗,將師父那一身藝業全都學了來。
老道心中跟明鏡一般,見周天這副模樣,哪裡還不明白周天怎麼想的,遂說道:「成,為師懂的,都教你。」
老道咋麼咋麼嘴唇,接著說道:「天兒,你可知何為五弊三缺?」
周天聽都沒聽過這個詞,哪裡會懂?只得茫然的搖搖頭道:「請師傅教我。」
老道摸了摸鬍鬚,似是在組織語言,少頃,嘆了口氣道:「那為師便與你說說罷······」
其實五弊三缺指的是一個命理。所謂五弊,不外乎「鰥、寡、孤、獨、殘。」三缺說白了就是「錢,命,權」這三缺。
五弊三缺這一說法在古時主要指堪輿風水相士一類人的命理,說是這類人泄漏天機過多,上蒼對他們的懲罰,讓他們總不能和正常人一樣享受完整的命理。
老道說的五弊三缺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自老道下山以來,很少為人起卦推演命理,最多的是自己算算就完,從不與人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防的就是這個。
之後遭了雷劫,那也只是因為殺人太多,管了老天爺的閒事導致的。但是老道不告訴別人命理,可老道懂得太多世間不容的東西,所謂世間不容的東西,就是指的道術。
道術這個事物,你說他有他就有,有你也找不出證據來證明。你說他沒有,他也可以沒有,畢竟真正有道術的人,輕易也不顯露,偶爾有凡人看見傳了出去,大多也被人認為有誇大之嫌。
但是凡人不清楚有沒有,不代表老天爺也不清楚。既然老天爺清楚你懂道術,自然就會設定一些障礙,使你輕易不敢使用道術。
試想,在封建時代,以老道的這種人的身手,沒事就爬到皇帝老兒的寢宮上貼幾張引雷符,然後引來天雷轟下去,看皇帝老兒的寢宮放煙花···那還不都亂套了嗎?所以老天爺不容這種限制級的力量在人間出現。
可是凡事沒有絕對,如果碰上類似小山村出現的這種問題,凡人顯然是解決不了的,幾百米長的巨蛇,要是放出來,一個甩尾就能橫掃千軍,凡人來多少都是白搭。
這個時候,道術又是被允許出現的,這就導致了,周天要學道術也可以,可不能亂用,更不能在凡人面前亂用。老道幾年前給了周天幾張符籙,引了天雷轟了幾個年輕人,其實就是犯規了,只是占了周天的光,老天爺才沒清算他。
而周天現在要學這些道術,很顯然是想著用來為老娘治病,治病本也無可後非,只是針石藥物,為人間治療的正常手段,如果一個病人用正常的手段治好了,那叫命不該絕,如果一個病人正常手段治不好了,那就是命中有此劫數。
有道是,閻王叫你三更死你活不過五更天,這就是天道迴圈。周天學了道術以後,肯定要用非正常的手段來給母親治病,這無疑就是犯規。
犯規是有懲罰的,就像足球賽里吃兩次黃牌就得罰下場一樣,老天爺對於犯規的選手所給的懲罰,就是五弊三缺!
按照犯規的次數來算,犯得越多,五弊三缺就越嚴重,三缺且不去說他,這五弊中的寡、孤、獨三樣卻是跟這犯規選手身邊人有關的,犯了這三弊的人,身邊的親人非死即殘,要麼本人遭到眾叛親離。
並且這懲罰還有先後順序,老天爺會先從犯規的選手命理最弱的親人開始降下懲罰。這樣一來的話,事情就有些擰巴了,簡直成了死迴圈。
簡單來說就是,周天學道術救母親,因為犯規,要接受懲罰,懲罰最終又要危害到至親之人···周天只有父親母親兩個近親,那最先危害到的,必然就是這兩個人。
周母如今的命理又是最弱的,所以,第一順位被害人就是周母,很可能周天剛救了母親醒過來,老天爺馬上又對周天降下懲罰,那麼周母又非死即殘了···這事說起來,還真他娘的擰巴···
老道說完,周天都聽傻了,這算個什麼事兒啊···有本事不能用,那學來幹嘛呢?遂不甘的問道:「師父,按您這說法,我娘沒治了?」
老道沉默了片刻,咳嗽了幾聲,說道:「也非無法可想,只是這個···天兒你細細想來,我等既能掌握這些禁忌之術,那使些法子將這被救之人命理也動動···或也不無可能,你說是也不是?」
「著啊!師父,我不就是這個意思嗎?您真是太理解弟子了!那咱們有這種道術嗎?」周天興奮的問道。
老道聽罷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有倒是有···可是,天兒,你可想過,若是改動你娘親之命理,那你父將置於何處?」
周天一聽這話又懵了,是啊!要是把娘救醒,並改動了命理,那麼父親不就要先遭殃了嗎?這賊老天,設定規則還真完善!要是因為救老娘而害了老爹,那也不是為子之道啊!周天一時間苦悶不已。
周天悶頭想了半晌,猛然間眼前一亮,說道:「師父,既然我娘的命理可以改,那我爹的命理也能改啊!只要把他們倆的命理改成一樣···那老天爺總不能把他倆一起收拾了吧?」
老道再次苦笑,心說要是有那麼簡單就好了,你當是莊稼地理施肥呢?這裡多點,那裡少些,將多的肥料鏟到少的地方就行了,真真幼稚的緊。
想罷老道為難的道:「如此自無不可,只是,所謂命理,即涵蓋了一人之所有資訊,人生而為人是命理,為男為女是命理,一生運勢亦是命理,若改為同一命理,其它且不去說他,為師只問你,你這雙親,到底是男是女?」
「啊?改命理還會把性別一起改了?這也太那啥了吧···」周天詫異的回道。
老道聞言也有些尷尬,解釋道:「這性別已然是即成的了,改完命理自然不會有所變化,只是···被改這二人怕是從此互為龍陽磨鏡矣,至於最終為龍陽抑或磨鏡,就無可推測了。」
古時男同性戀稱為龍陽之好,女同性戀叫做磨鏡之交,老道的意思很簡單,命理改成一樣以後,周父周母雖然還是兩口子,但是卻很可能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
周天聽著這話又傻了···讀了這麼多古書,周天當然知道龍陽磨鏡是什麼意思。這簡直沒招啊!可是事情到了這一步,有招得救,沒招也得救,怎麼樣都得試試啊!遂不甘心的說道:「師父,這樣不行我就換一個思維,你看咱們能不能想辦法讓老天爺的懲罰直接降在我身上?」
老道其實一直就是等的這句話,只是這話自己不好提,怕再次沾染了因果。師徒倆墨跡了半天,周天終於自己說了出來。
按老道的打算,直接將天罰引到周天身上是最靠譜的方法,因為周天命理本來就是冥冥漠漠的看不清晰,加些因果上去無非就是更冥冥漠漠些罷了,有道是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大霧天裡噴固體二氧化碳,看不清加看不清還是等於看不清。
何況,以周天這種命理,老天爺怎麼降,以什麼方式對其本人降下懲罰也說不好。其實這樣最好,老道不直接出主意,而是間接引導,老天爺肯定也不能將這筆糊塗帳算到他身上。
老道看著周天的臉色,發現沒什麼異常的地方,便說道:「如此倒是使得!只是天兒,你若是接連使用禁術,天罰一來,為師怕你撐不住啊!」
老道這是給周天打預防針了,雖然不一定就會有多嚴重的懲罰,可是懲罰也是肯定會有的,周天見終於找到了一個方法,心中不由一松,那還管得了什麼懲罰不懲罰的,心急的道:「那弟子明天開始就練習道術。」
老道濡了濡嘴唇,晃晃手臂道:「慢來慢來,天兒,若要行此逆天之事,你須得捨棄一物,否則,事不可成矣。」
周天現在找到了方法,哪還在乎什麼身外之物?只要能救活老娘,什麼都能舍了,遂漫不經心的問道:「哦,捨棄什麼啊?弟子沒什麼東西不可捨棄的。」
老道看著周天的眼睛,緩緩說道:「此物名曰親情。」
周天表情逐漸凝重了起來,以周天的聰明,老道這話的意思不難猜,如果想要老天不降下五弊三缺傷害至親,那麼沒有至親就是最行之有效的做法。
唯有這樣,老天爺才能只將懲罰降到事主自己頭上來,可是這樣一來,問題又來了,周天是要救母親,又不是要毒害雙親,怎樣做才能捨去親情呢?
周天想了一陣沒想明白,問道:「怎麼才能捨去親情?」
「不與其說話,不與其碰面,不與其發生任何關係即可。」老道回道。
周天懷疑的道:「這樣就可以了嗎?可我是我爹娘生的,先不說我爹娘做不做得到,即使我做到了這些,又怎麼能確保老天爺不將這筆帳算到我爹娘頭上?」
老道反問道:「天兒,若是你去到那回龍鎮上不慎打死一人,那周圍不相干之人,豈會擔心你背上了人命官司?你又會與那不相干之人解釋,說你是失手才將其打死的嗎?」
可不是嗎,如果是一個不認識的人,你會突然跑去他家吃飯上茅房嗎?你與他只是路人甲與路人乙的關係,這麼說來,顯然是不會的,不然你就是神經病。
老道的意思很好懂,就是說你周天要是跟父母形同陌路,走在路上見了都不打個招呼,那算哪門子親人?既然不是親人,這五弊三缺又怎麼會降到他們身上?
這種說法顯然是很唯心的,只是,道家很多論述都十分的唯心,內丹功、真炁不都是唯心的東西嗎?你說他沒有,他卻存在,說他有,卻又無法擺出科學依據來證明。
別說那個年代,就是到了二十一世紀的時候,西方科學家用放射性同位素研究《黃帝內經》中的筋脈走向,可以清楚的觀察到同位素在人體內按照《黃帝內經》里所描述的筋脈線路運動,可是就是找不到筋脈。
周天經過老道一系列的調教,倒是很輕鬆的理解這個道理。可明白歸明白,要做起來,卻是難比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