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原本是非常開心的,聽到周天的話後,老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對於凡人來講,走大運是件好事,因為凡人總認為走大運就是純粹的運氣變好了。
可老道卻清楚的知道,走大運根本就不是件單純的事,有道是禍福倚伏,在這個世間,單純的好事和壞事都是不存在的。
整個天道有自己的一套規則,它說不上完全絕對的公平,卻一直在不偏不倚的維持著某種平衡,當一個人的運氣十分好的時候,迎接他的往往是考驗,考驗過了接著運氣好,考驗沒過運氣便一落千丈。
這條青蛟這麼大了,還結成了月華妖丹,也不知道修煉幾百年了,被雷劈死或許是它命有此劫,且不去說他。可老道這會猛地得了人家幾百年的修為,那接下來要面臨的考驗,恐怕應付不過來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老道越想臉色越是陰沉,天眼神通穿透過屋頂,看向碧空如洗的天空,手指飛快掐算起來,嘴裡亦是念念有詞。
周天看著老道的樣子,不禁奇道:「師父,您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老道根本不理周天的話頭,只顧閉目掐算,少頃,老道情緒低沉的垂下頭來,似乎什麼也沒算到,沉默半晌,老道突然開口道:「天兒,為師至今已百五十歲有餘,人間繁華早無留戀,到如今,你亦丹功小成,為師此生已無甚憾事矣。」
老道端坐上身,雙手把玩著手裡的妖丹,接著道:「可眼下,有一塌天變故將臨,若蒼天垂憐,或可有一線生機,若事有不諧,恐有身死道消之禍,故此,為師一意獨自面對,你即刻動身,離開此地,以免沾染因果!」
周天聽了這話,真是丈二和尚摸不找頭腦,一時半會竟不知道怎麼去接這話,愣了半晌,周天問道:「師父,您這是唱的哪出啊?怎麼沒頭沒尾的說這些?」
老道搖了搖頭,嘆道:「哎···一言難盡!你還是聽為師的,快些離開此地罷!」
周天不依道:「師父,您不把事情說清楚,我是不會聽你話的,這裡是我家,我父母都在這,怎麼能說走就走?」
老道搖了搖頭,再次嘆氣道:「天兒,方才為師掐指一算,竟一絲天機都未曾摸到,如此怪異之事,乃為師畢生罕見,故有此一說。」
周天疑惑道:「師父您到底算的什麼事?有必要這麼緊張嗎?」
老道攤開左掌,右手指著掌中的妖丹道:「天兒,太上有言: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你道這妖丹,是白得的嗎?」
周天多聰明個人,看著老道掌中的妖丹,周天若有所思道:「您的意思是說,這個月華妖丹是老天爺送您的,您得了這個東西,就要辦一件什麼事?而這個事,是有生命危險的?」
老道點頭道:「正是!」
周天憤憤道:「這賊老天也太霸道了吧!得了點東西就要您的命,咱不要還不行嗎?師父您把這玩意給我,我去扔了,連那青蛟咱也不要了,大不了不吃龍肉了!多大點事···」
老道苦笑道:「若是如此簡單就好了,需知,天與而不取,亦是過也!」
周天惱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咱們還真的只能聽憑命運的安排嗎?」
老道沉默的點了點頭,肯定了周天的說法。周天有點無語了,這叫什麼事啊,剛剛感覺時來運轉了,偏偏碰到這麼個腌臢事,這簡直是讓老天爺給訛上了!周天活到今天,第一次發現老天爺也能訛人的,這事有點滑稽啊···
老道見周天氣得不吱聲了,便再次勸道:「天兒,你且聽為師的,趕緊離開此地罷,為師僅有你一名弟子,切莫斷了為師衣缽!」
周天多孝順個孩子,哪能聽老道的,當初高司令開槍,周天那可是毫不猶豫的為周先生擋槍子來著,如今師父有難,周天哪裡能丟下師父不管?
周天看著師父一臉急切的模樣,眼珠子轉了轉,便想到了應對的說辭,周天在房裡來回踱了幾步,開口道:「師父,既然您說衣缽,那我就說說衣缽傳承這事,話說,您不是還有東西沒教我嗎?衣缽還沒傳承完呢,我當然不能走。您說是不是?」
老道奇道:「為師還有甚麼沒教你?能教你的為師都已教你,該傳你的典藏,亦盡數傳你了。」
周天才懶得聽老道說這些,他就是打定主意要留在老道身邊的,老道還沒說完,周天便打斷老道的話,插言道:「哪啊···這個算命的本事您還沒教我呢,每次就看到您一個人在那神神秘秘的掐算,我到現在都不會。」
老道聞言苦笑道:「你這臭小子休要賴皮,這先天易數絕非一日之功可成,典籍為師已盡數與你,平日裡有那閒暇之時,多多參詳便是,何需為師來教?」
周天本來就是耍賴皮,哪能老道說他兩句就不賴皮了?那也不是周天的性格。周天看著老道,似笑非笑的賴皮道:「弟子愚笨,還請師父耐心教我!」
老道看著周天這副欠揍模樣,直翻白眼皮,沉默片刻,老道砸吧砸吧嘴,無奈道:「罷了罷了,到時你躲遠些便是,哎···」
周天笑著道:「是,弟子聽師父的。」
說完,周天臉色一肅,認真道:「師父,既然事情已經是這樣了,咱們只能鼓起勇氣儘量去解決,你倒是說說咱們到底可能碰上什麼難事吧。」
老道搖搖頭道:「天機冥冥漠漠,一片混沌,為師也不知何事將臨,只是,你道此地還有甚麼事情,可同時威脅我師徒二人的?」
周天悚然道:「蘄蛇王?湖裡封印的東西?」
老道點點頭道:「恐怕,正與此二者有關。」
周天急道:「不是,師父,我記得前幾年和您說起的時候,您說這些東西短時間內出不來啊!怎麼現在又是一個說法?」
老道無奈道:「這天地之間,未來乃最難把握之事,《易經》早已闡明此理,易理核心,乃變化之道也,需知,天道變化無常,非凡人可輕度之。」
周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腦袋,心說老天爺這是要玩死我們師徒啊,湖裡的東西先不說,光是蘄蛇王就很難解決啊!
這玩意要是跑出來兩條,咱爺倆疊羅漢上去揍它,那也是送菜。這是必死的結局!這可怎麼辦?一時間,師徒倆都沉默了···
師徒倆正各自想著心事,就聽門口「吱呀」一聲響,房門被人推開了,自從周天閉關以來,老道就不再封住屋子了,今天周天剛回來,就遇見這麼些事,事情一多,老道也就忘了封住屋門。所以,來人很輕鬆的就推開了門。
周天聽到門邊有動靜,嚇得一跳老高,整個人瞬間就落到了房樑上,他還以為是父親進屋來探望師父了,待來人進得屋子,周天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老黃。
周天輕飄飄的從房樑上落下來,拍著老黃的肩膀道:「老黃,好久不見啊,最近身體還好吧?」
老黃這邊剛準備說話呢,猛不丁只見天上落下來個人,好懸沒嚇死,待看清是周天后,老黃拍著胸脯道:「周天小友,原來是你啊,你可嚇死我了。」
周天哈哈笑道:「是我,呵呵,你進屋找師父有事嗎?」
老黃緩了緩氣息道:「周天小友,下回可別這麼嚇我了,我老人家年紀大了,可經不得幾嚇,好不容易增幾年壽,又給你嚇沒了。」
周天尷尬的打著哈哈道:「是是,以後不會了,呵呵。」
老黃放過周天,轉過頭對老道說道:「道長,今天要吃點什麼了嗎?」
原來,自從周天閉關後,老黃便一直住在了小院裡,幾年過去了,老黃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現在小日子過的挺自由的。
為了表達自己的謝意,老黃經常自發的照顧周父周母以及老道,順便和老道學學養生功夫,幾年時間下來,老黃氣色反倒越來越好了。
因為身體的好轉,有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老黃也是主動幫主家分憂了,這會進屋,老黃是想來問問老道要不要吃點什麼的,按著老黃的經驗,老道已經半個月沒吃東西了,也該進點食了。
老道沒接老黃的話頭,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老黃近前坐下。老黃走到老道跟前,輕聲道:「道長,有什麼事要我做的,您只管說。」
老道搖搖頭道:「黃施主,你且坐下。」
說著,老道又把周天喚到身邊道:「天兒,黃施主乃大貴之人,命里不該隕落於此,你且將事情原委說與他聽,勸其離開此地罷。」
周天聞言,一五一十的將事情說了一遍,老黃和周天說話都不習慣用之乎者也,兩人溝通起來比較順暢,整個事情大約半個小時就說清楚了。
老黃聽完這個故事後,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左邊看看老道,右邊看看周天,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老黃扣了扣大背頭的腦門,懷疑道:「周天小友,這事靠譜嗎?當年我帶部隊在湘西剿匪,倒是曾經打死過一條二十幾米長的蛇,那傢伙,足有人頭粗,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可是你說這裡九座山下都壓著一條幾百米長的蛇,我沒見著就真信不了。」
周天肅然道:「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吧?你見過龍沒?」
老黃愣道:「龍?還真沒見過,難道你還能變出條龍來?你變出條龍來我就信了。」
周天看著老黃一臉懷疑的表情,笑道:「呵呵,老黃,還真讓你說著了,今天正好逮著條龍,放出來讓你開開眼吧,來,跟我到外面來,屋裡擺放不開。」
說著,周天也不等老黃反應,拉著老黃便出了屋子。來到空地上,周天對老黃道:「老黃,您瞧好了,這可不是假的。」說罷一抖手,青蛟那龐大的屍身便應聲落地,濺起了一地的塵土。
老黃一直以為周天是吹牛的,直到現在,老黃才感覺,這世上自己不知道的東西真是太多了,自己真是太孤陋寡聞了。
整條青蛟落地後,給老黃帶來的視覺衝擊實在太過震撼,老黃不比周天這土鱉,人家可是進過紫禁城的人,紫禁城裡有個九龍壁,這玩意和九龍壁上的龍簡直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爪子,人家九龍壁上的龍有五指,而這傢伙只有三指。
看著老黃震撼的表情,周天也不再顯擺,收起青蛟拉起老黃便回到了屋子。進屋後,周天問道:「怎麼樣?這回信了吧?」這會老黃哪裡還能不信,那頭點的和雞啄米似的。
老道見目的達到了,便開口道:「黃施主,貧道將此事告知於你,一是因你命不該絕,來日貴不可言,二是謝你這幾年照料之情,如今你既已知曉此事,便儘早動身離去吧。」
老黃十分感動,明明是人家幫了他,現在卻說是他照顧了人家,老一輩革命家大多出身草莽,有原則、重情義,這麼沒心沒肺的離開,可不是老黃的性格。
老黃當即一拍桌子,豪氣大發道:「娘的!不就是幾條長蟲嗎?等老子打個電報回去,咱們調部隊來,滅了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