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瞪著通紅的雙眼,眼中的神光更加強盛了,意圖將前方的景象盡數收於眼底。透過重重的煙塵,周天看到,老道的身形逐漸萎靡了下來,似乎一身的氣力都被抽乾了似的,連體型都小了幾圈。
這一刻,時間彷佛靜止了流動,老道立於空中,轉頭看向周天的方向,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些什麼,接著,老道緩緩的閉上眼睛,身子便直直的向湖水中落去。
周天呆呆的看著老道,腦子裡一片空白。周天怎麼也沒想到,這短暫一戰會如此慘烈,逼得老道將九密一起用了出來,直到老道落入水中,周天才驚醒過來,慘嚎道:「師父!···」
周圍的煙塵越來越重了,天空上,八條巨大的尾巴,越升越高,配合著漫天的泥土碎石,簡直遮天蔽日。
周天滿心自責,也顧不得其它了,一路哭嚎著,朝碧龍湖狂奔而去。現如今說什麼都是空的,能把師父救上來才是正經!
周天將整個金丹里的真炁全部調動起來,運於全身每個角落,整個人猶如化身為一頭蠻荒野獸般,一路撞了過去,合抱粗的大樹都被撞斷了十數棵,那樣子簡直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砰」的一聲巨響,周天撞上了一物,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堅硬如鐵,硬生生將周天給反彈了十幾米遠,把周天摔了個頭暈目眩,全身都快散架了。
周天晃了晃腦袋,定睛看去,原來剛才竟然撞到了正往外拱的蘄蛇王身上,就著微弱的光線,周天雙眼神光暴射,只見這蘄蛇王通體黢黑,一身的鱗片都有磨盤般大小,鱗片一張一合間,周遭就是一片飛沙走石。
周天這麼一撞,腦子倒是清醒了起來,心說這麼一路猛衝過去,恐怕師父救不到,自己也要折在這,畢竟這周圍的環境太過複雜,視線也不好,而且,就蘄蛇王這威勢,恐怕也不是自己能對付的,還是要小心為妙,想罷,周天一骨碌爬起身來,準備繞過蘄蛇王再接著跑。
剛準備動身,大地竟然又是一頓猛顫,地震的強度更加大了,周天立身不穩,「啪」的撲倒在地上,摔了個狗啃屎。
周天呼呼喘著粗氣,仰天罵道:「賊老天,你奶奶個熊!我就要救師父,你能把我怎麼地,來攔我啊!」
罵著罵著,周天愣了,表情誇張瞪著天空道:「我靠,這是什麼!」
周天瞪著雙眼,嘴巴都歪了,眼前只見一個巨大的虛影,頂天立地,撐滿了整個天宇,虛影的下方正是碧龍湖。這虛影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好像無聲無息的就出來了似的,周天將真炁全數運於雙眼,瞪圓了眼睛朝那虛影望去。
只見這虛影長著一隻龍頭,頭上倒生雙角,角根粗大,向斜下方彎曲著,兩隻眼睛,左邊的通紅,好似烈日當空,右邊的青白,猶如一輪皓月,鼻頭巨大,有些像牛的鼻子,整個上身圓滾滾的,充滿了力感。
周天心說,難道這就是碧龍湖裡鎮壓的東西?這個形象倒是夠生猛了,可就是不知道威力咋樣啊···
那虛影瞪著雙眼,好像能讀懂周天的心語一般,立馬就給出了答案。只見它微微張開巨嘴,上下咬合了一下,發出「吽」的一聲巨吼。
那聲音悠遠綿長中還充滿了暴烈的意境,將整片天空中的雲,連著蘄蛇王出世扇出的塵土全都震散了,整個天地間,以這虛影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圓形的衝擊波,衝擊波所到之處,寸草不存,周天將雙手艱難插入山體裡,才倖免被衝擊波沖走。
接著,這虛影整個身子向上升了起來,就像要把整個天宇撐爆一般,虛影上升到周天能看到其腿根的位置才停止,靜止了幾秒鐘時間,那虛影狠狠的朝下降去。
只聽「崩!~」「砰!~」「吭!~」連續三聲巨響,整個天地間的聲音都被這聲響給壓制住了,什麼地震的聲音,什麼蘄蛇王拱出來的聲音,在這三聲巨響面前,都如稚童學語一般···周天的耳朵早已經受不住聲波的衝擊,耳鼓破裂,鮮血不要錢的狂飆了出來。
「啊!~」周天再也忍不住了,狂叫著抽出插在山體裡的雙手,捂住耳朵,一個勁的搖頭晃腦,跟喝醉了酒一般,整個人站都站不穩了,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停的抽搐著。
要不是周天已經達到了金丹初期的境界,剛才那一下,周天估計就內臟盡碎而報銷了。周天痛苦的抱著耳朵,滿地打滾,滾了有那么半分鐘時間,痛感好歹才消去一些。
強行定下心來,周天眯著眼睛打量周遭的環境,這才發現,身邊竟然什麼都不剩了,一根草都沒有了,大樹被連根拔起,整個地皮都被掀起來一尺厚。
腦子裡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周天只感覺肝膽俱裂,忙抬頭去看那虛影,發現那虛影早已經不見了蹤影,轉而再去看蘄蛇王的尾巴,發現蘄蛇王的尾巴上,鱗片全都不見了,只留下紅里透黑的筋肉。
八條巨大的肉尾巴,如風中的殘柳,蔚為壯觀,它們在天空中不斷的亂抖,抖一下就往地里縮一點,抖一下,又往地里縮一點。
看這樣子,這些蘄蛇王竟然是同時在向洞裡回縮。看到這裡,周天心說,看來師父的計劃成功了,師父真是···師父···想起師父,耳朵似乎也沒那麼疼了,周天垂下捂著耳朵的雙手,不禁悲從中來。
周天這邊正悲痛著呢,山下卻已經炸開了鍋。先前周天將整個大陣的能量流動方向改變以後,八卦陣自然而然的可以將能量引匯出去反壓蘄蛇王,本來整個村子的人因為地震,都縮在家裡發抖來著,完全沒有注意到蘄蛇王尾巴之類的東西,村民們的耳朵更是沒受什麼傷害。
可剛才那虛影鬧的動靜實在有點大,它降下去的那一下,正正的一腳跺在了碧龍湖裡,於是,躲過聲波攻擊的村民們,卻迎來了水災。
整個碧龍湖的湖水,一瞬間被掏空了,潮水般朝四面八方涌去,七八米高的巨浪無情的朝著山下的民房拍了下去,整個天空里都充滿了暴虐的氣息。
巨浪擊中房屋後彈起的水珠,更是飛上了十七八米的高空,往上更是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周天以為是下小雨了,連忙抬頭看看天,只見上方碧空如洗,哪有什麼雨啊,周天疑惑的撇了撇周圍,才發現原來是山下飄上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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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一愣,奇道:「山下哪來的水珠?」剛念叨完,周天靈光一閃,急喊道:「糟糕!」,喊完,周天也顧不上耳朵疼了,急急地朝山下衝去。
可說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呢,老道說的真沒錯,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周天這會真是挺倒霉的,這一路下山就沒消停過。
先前蘄蛇王往外拱,不光帶出來漫天的泥土碎石,還把小蘄蛇也給帶出來了,蘄蛇王交尾的地方,小蛇的存量是相當驚人的,這會山上的小蘄蛇,那可真是漫山遍野!
這還不算先前被衝擊波颳走的一部分,俗話說:蟻多咬死象,周天現在的感覺就是這樣,何況周天在蘄蛇們面前,還算不上象呢。
好在周天現在輕功甚是了得,只有在碰到特別大個的蘄蛇阻路時才纏鬥一番,否則,非得嘗嘗這萬蛇舐心的滋味。
走走停停間,周天趕回了村里,打眼一看,真是滿目瘡痍,慘不忍睹,什麼窗戶、門、房簷,全都讓潮水洗劫一空,整個屋子裡連更是一件家俱都沒剩下。
好在村裡的老房子都是祖宗留下的,大梁大柱之類的都是榫卯結構,甚是結實,所以房屋主體還在,不過,也就只剩個空架子而已了。
大多數村民還沒從驚變中反應過來,只是死死地抱著自家屋裡的房柱子,整個小村里一片哭爹喊娘的叫罵聲。
遠處的碧龍湖中,潮水正在慢慢的回流,裹挾著村民們的門窗家俱,像是得勝還朝的將士般,發出「嘩啦啦」的歡呼聲。
周天開啟天眼,朝著自家方向瞅了瞅,發現老爹老娘揪著昏迷的老黃也死死抱住了房柱,看到這,周天不禁莞爾道:「老黃倒真是命好,都這會了,還睡著呢···」
說完,周天又想起了老道,心說「師父可沒這麼好的命,如今恐怕啊···哎···」想到這裡,周天眼圈又有些紅了,看看遠處的碧龍湖,看著湖裡飄浮的門窗家俱,周天頗感無奈。
以周天現在的天眼神通,想看清湖裡漂著的有沒有老道,那還真是很簡單,可周天左左右右的掃了幾個來回,愣是連老道的一根毛都沒發現,心中不禁疑惑道「難道師父被那大傢伙一腳給跺到湖底去了?至於嗎?」
周天蹲在一戶人家的屋頂上,神通全開,死命掃視著小山村的每個角落,突然,一個身影落入了周天的眼中,正是周鐵牛,鐵牛似乎早就看到了周天,這會正朝著周天狂奔而來,邊跑還邊揮舞著雙手,嘴裡張張合合,似乎在說些什麼。
周天疑惑的看著鐵牛,心說「這臭小子幹嗎呢?」
剛嘀咕完,周天心中靈光一閃,猛然醒悟道「師父既然掉湖裡了,可湖裡又找不到人,那肯定是被剛剛的潮水帶上岸了!」
說完,周天猛拍幾下腦袋,呸道:「真是關心則亂,笨死了!」
說罷,周天運起真炁,踩著風的奔到鐵牛跟前,急道:「鐵牛,你是不是找到我師父了?」
「啊!」鐵牛痛吼一聲,抱著耳朵蹲下身子,滿地打起滾來。人都有個習慣,當聽不清別人說話的時候,就會習慣性的提高自己的聲音。
而周天這會耳朵已經聾了,什麼都聽不到,自然習慣性的吼了出來,因為一路下來都十分緊張,周天這聲吼還運足了真炁,於是,鐵牛悲劇了···
以周天如今的功力,運足真氣一聲吼,哪裡是凡夫俗子能承受的?要不是鐵牛年輕力壯,估計得像老黃一樣被震得昏死過去。
周天見了鐵牛這副慘樣,頓時明白過來,也來不及自責,直接捏著鐵牛的脖子,將其提起來,並指為劍渡了一些真炁到鐵牛耳朵里,自己同時運起真炁至雙耳,修復起耳鼓來。
要說金丹修者就是這點牛,傳說中的那些反虛境界大能,個個都能斷肢重生,甚至斷頭重生,周天現在雖然還沒有傳說中的水平,可區區一對耳鼓,真真是分分鐘恢復。
有那麼幾分鐘時間,周天逐漸恢復了一些聽力,鐵牛也清醒了過來,周天連忙拍拍鐵牛,輕聲道:「鐵牛,你是不是看到我師父了?」
鐵牛看似清醒了,可腦子裡還是一團糨糊呢。鐵牛直愣愣的看著周天,眼神呆滯的晃了晃腦袋道:「啊?」
周天見鐵牛還是這副樣子,心裡一急,一口心血沒控制住,噴了鐵牛一臉···金丹修者的鮮血啊!對於凡人那可是大補之物!
鐵牛讓周天一口血噴得是如墜仙境,渾身通透的像是要飛起來般,腦子更是一瞬間就清醒了過來,看著眼前的周天,鐵牛大聲道:「天哥,道長在我家躺著呢,你趕緊去看看!」
周天聽清這句話,頓時如聞仙音,激動道:「好嘞!」
說罷,也不管還坐在泥地里的鐵牛,狂笑著朝鐵牛家奔去。鐵牛望著周天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道:「天哥又發魔症了!不過,我這身子怎麼感覺這麼清爽呢?」
鐵牛讓周天一聲吼,吼得滿地打滾,又讓周天一口血,噴得神清氣爽。老道總說「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鐵牛以往跟著周天玩耍,也沒少聽老道說這話,當時總感覺老道像個神棍,這會回想起來,鐵牛覺得老道真沒說錯!
讓人一口血給噴爽了,恐怕,鐵牛也算是有史以來獨一份了。想到這,鐵牛摸了摸滿頭滿臉的鮮血,不禁憨憨的傻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