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滿腦子想的都是師父,也顧不上周圍其他村民驚異的眼神了,一路腳不沾地的狂奔下來,沒兩分鐘就到達了鐵牛家。
鐵牛家也讓巨浪沖得夠嗆,整個房子就剩一套木架子了,鐵牛媳婦熊桃花正站在門口,像是專程在等周天一般,見周天奔到近前,熊桃花連忙開口招呼道:「天哥,快跟我來,道長好像傷的很重,在裡屋躺著呢。」說罷,急急轉身往裡屋走去。
周天也不羅嗦,抬腳就進了鐵牛兩口子的屋子,轉過拐角,就見老道正直挺挺的的躺在一塊爛木板上,爛木板子擱在地上,上面沾滿了泥土。
周天走到近前跪倒在地,眼圈發紅顫抖的撫摸著老道的臉龐:「師父,您還在嗎?」
要說周天也不至於這麼憨傻,人家熊桃花都說了「道長傷得很重」,就沖這句話都能判斷出,老道並沒死,可奈何老道現在這副模樣,實在是難看。
老道整個腦袋都讓黃泥巴糊住了,眉毛鬍子黏在一塊,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身上更是這少塊皮那少塊肉,哪還有什麼仙風道骨的模樣?就是一叫花子都比他強,周天見了老道這副慘樣,一激動就說了句二到沒邊的話,也是情有可原。
聽到周天說了這麼句沒譜的話,熊桃花都無語了,只得再次複述道:「天哥,你先別哭,道長只是傷得很重,還沒死呢···」
周天轉頭看著熊桃花,愣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訕訕道:「哦···啊···是是!弟妹說得對,謝謝弟妹!謝謝弟妹!我這就看看師父傷勢!感謝弟妹對師父的照料!」說罷,周天顧不上臉紅,也不再客套,直接開啟天眼,並抓起老道的左手,探查起來。
周天探查了七八分鐘,突然頹然的垂下腦袋,絕望道:「廢了,筋脈寸斷,丹基不存,全廢了!我可憐的師父啊!」想到這,周天悲從中來,趴在老道的胸口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心裡都涼透了。
周天平時哭得很少,僅有的幾次那都是至親之人離世的時候,那時哭僅僅是出於悲傷,而現在,周天心中沒有什麼悲傷,只有一抹濃濃的悲哀!這是出於對一個老人的悲哀,單純的悲哀!
說起來,老道並非什麼十惡不赦的人,反之,從人間正道的角度去看,老道算是個除魔衛道的俠義之士,老道師門長輩認為的愛管閒事,從凡人的角度去看,何嘗不是俠義之舉?
出手滅掉鬼子兵,從國人的角度來看,也算是愛國英雄。可就因為這些,先是遭了兩次雷劈,道傷纏身,丹基破損,失去了舉霞飛升的希望,這一傷就是幾十年,直到一百五十幾歲的高齡,才徹底好利索。
這好了還沒幾天,又因為消弭蘄蛇王之禍,被折騰成了現在這副鬼模樣,整個丹基都不存在了,筋脈寸斷,全身的骨頭有一半是斷裂的,整個就是一活死人!
老道本可以像那涵虛真人一般,不管小山村的閒事,可老道管了,而且最後還因此落得如此下場。周天真想問問蒼天,這算是管閒事嗎?小山村的人就都該死嗎?這麼對待一個老人,是正確的嗎?這就是天道嗎?
「啊!······」周天忍不住仰天狂嘯起來,聲震天穹,心中的不平,都化作了一句話:「老天爺,我周天在此立誓,待到我丹功大成之時,定要稱量蒼天!探探天道究竟是何!」
周天一頓狂嘯下來,心中的鬱氣算是出掉了些。可周天是喊得爽了,鐵牛家的房子卻是再次遭了央,金丹修者的一聲狂嘯,即使是對著天上喊的,那威力也不容小覷。
鐵牛家房子的房頂本來還剩下幾塊殘瓦,被周天這麼一嗓子喊下來,整個屋頂頓時空空如也,本來的半景天窗,如今成了全景天窗,陽光直射下來,那採光不是一般的好···
熊桃花蹲坐在地上,捂著耳朵驚恐的望著周天,兩條腿直哆嗦,地上流了一攤黃湯子,黃湯子混合著黑泥塊,色彩異常分明,竟然是嚇尿了···
有道是「龍配龍,鳳配鳳,老鼠兒子會打洞。」鐵牛這兩口子,膽子小的一絕,簡直是絕配!周天見狀,赧然道:「弟妹,不好意思啊,一時沒控制住情緒。」
熊桃花聽鐵牛說起過,自己這本家兄弟喜歡發瘋症,她還以為周天這是又發病了呢,頓時嚇得不輕,現在看到周天和顏悅色的給自己道歉,連忙鬆開捂耳朵的雙手,顫聲道:「天哥,沒···沒事,不打緊的。」
周天掃了眼地上的黃湯子,有些尷尬的道:「這個,弟妹,既然沒事,那我就帶師父走了,你們兩口子有空去我那玩。」
「哎,好嘞,天哥你回吧。」熊桃花依然有些顫抖:「我送你出去。」
周天默默的背起老道,找繩子將其身體固定在自己背上,轉身朝屋外走去。熊桃花顫顫巍巍的跟在後頭,那樣子不像是送客,倒像是犯了什麼錯的小孩一般。
周天走出屋子左右看看,見左近無人,還是忍不住回頭道:「弟妹,有個事還是得跟你說下。」
熊桃花剛才被嚇慘了,這會還沒回魂呢,送客出門也只是出於習慣,本來低頭走路,不想周天猛地又開口說話了,頓時嚇得一哆嗦,整個人就勢抱頭蹲地。
周天哭笑不得,忙招呼道:「弟妹,弟妹···你別緊張,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就是有句話跟你說。」
熊桃花也感覺自己失態了,忙扭捏著站起身來,茫然道:「是,嗯,那個,天哥,你有什麼事就說吧,我聽著呢。」
周天摸了摸鼻子,尷尬道:「嗯,也沒什麼事,就是告訴你,你上火挺嚴重的,有空去郎中那開個方子吃吃。」說罷,周天頭也不回的飛奔而去。
老道的傷勢十分嚴重,要不是修行之人肉身強悍,恐怕連現在這一口氣也早就沒了,周天不敢跑的太快,怕顛壞了老道,一路勻速跑下來,竟花了十數分鐘才跑到周先生的小院。
趁著奔跑的功夫,周天就老道身體的狀況,仔細思索了一番救治之法,待跑進小院,一個完整的計劃已然成型。
「爹、娘,我回來了,快出來幫把手!」周天現在已經顧不上避親了,因為,根據之前和老道的猜測,以及天道平衡的原則,或許也已經不用避親了,經過這次的事情,天罰恐怕已經被勾銷了。
是以,周天大膽的呼喚起了老爹老娘,周父周母這會正在屋裡清點損失呢,猛不丁的聽到院裡傳來周天的聲音,還以為是出了幻覺呢。
兩口子對視一眼,周父首先開口道:「老婆子,你剛剛有沒有聽到小天的聲音?」
周母點點頭道:「是啊,我是聽到了,剛準備問你呢。」說罷,老兩口子猛地反應了過來,兩人誰也沒顧上誰,撒丫子的往外奔去。
老兩口奔到院中一瞧,只見周天正忙碌的鋪著木板,準備放下老道。周母首先崩不住了,朝周天跑著哭道:「我苦命的兒啊!你這是去哪了?怎麼這麼久都見不著你啊!可想死老娘了!嗚嗚!」
周父也急急的朝周天跑了過來,眼中擒滿了淚水。周父不像周母昏迷了那麼長時間,真正清醒的時間並不長,周父是避親的全程經歷者,他苦苦等待了幾年的時間,在這幾年裡,周父整天都是度日如年。
周天見父母都跑了過來,情緒還非常激動,心說這可不是敘舊的好時候,等敘完舊來,估計師父也上路了···
想到這,周天一揮手道:「爹、娘,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師父受了很重的傷,等我把師父安頓好了,再和你們細聊。」
周母都哭得沒人樣了,只一個勁的抱著周天抹淚,眼淚鼻涕揩了周天一身,周父見狀倒是冷靜了下來,畢竟男人家還是不一樣,經得住場面,再說,這對師徒是幹嘛的,他比誰都清楚,當下也不囉嗦,拉住周母道:「小天,你回來就好,道長怎麼樣了?需要我們做些什麼?」
周天也不和老爹客氣,直接吩咐道:「爹,您先把木靈給我找出來,要快,急用!」
「木靈是什麼」周父疑惑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啊。」
周天急道:「木靈就是之前我娘一直握著的那個綠色圓球」
周父聞言,拍拍額頭恍然道:「我知道了,原來是那玩意,好好好,我這就去找來。」
周天點點頭,轉而對母親道:「娘,您幫我再找些能用的木板來。」
周母見這對父子都如此鎮靜,也不好再哭,忙轉身去尋木板了。趁著父母忙碌的檔口,周天按路上想好計劃,著手開始醫治老道。
老道如今身體差不多是全廢了,這對於一般人來說那就只能等死了,可這點對周天來說倒不是大問題,畢竟這師徒倆都不是一般人。
筋脈寸斷、全身碎骨,無非是要周天多花些功夫將其接續上而已,到了金丹境界,真炁收放自如,接骨頭那是分分鐘擺平是事,接筋脈也只是多費點時間而已,最麻煩的是,老道的功夫完全廢了,丹基不存。
如果這種情況放在一般年輕小伙身上,也不算什麼事,丹基不存功夫全廢都不打緊,年輕人有的是時間,只要等傷養好了,下些苦功早晚又能修回來。
奈何,老道已經一百五十幾歲的高齡了,一百五十幾歲還能活蹦亂跳的,完全是因為老道有金丹的修為,如今一切回零,老道的生命力也在快速走向終點。
周天想的辦法其實很簡單,首先當然是將筋脈和碎骨接起來,然後,周天想將自己的金丹分一半給老道,幫老道重鑄金丹。
這法子,怎麼說呢···說他靠譜也挺靠譜,說不靠譜也有點天馬行空的意思,想想看,人家受傷了要輸血,還要配型呢,何況你這金丹?
血是有型的,是有的概念,用起來都這麼麻煩,金丹是無的概念,主觀上是不存在的,你怎麼能確定你的金丹就一定能配和老道的身體呢?你怎麼能確定你的無就是他的無?無和無真的都一樣嗎?
反正整個修煉者的歷史中,都沒聽說過這種搞法,所以,真這麼操作的話,可能一個不慎就直接送老道上路了。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有一遁去。這遁去的一,有很多種解釋,可以說是一絲天機,也可以說是一線生機。
有道是天無絕人之路,周天這法子,看起來天馬行空,其實也暗合了那遁去的一。世事無常,有循例也就必有特例,雖然危險係數很高,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總之,不醫是直接送師父上路,醫不好無非就是折騰一番再送師父上路,可萬一醫好了,那就是純賺了。想清這些,周天不再猶疑,權當死馬來醫吧!
金丹中的真炁源源不斷的流了出來,充滿了周天全身,周天動手的速度很快,開啟天眼,左右開弓下,老道的斷骨只花了一刻鐘就接好了。
筋脈接續也沒花多長時間,比周天預想中的要快很多,畢竟老道是修煉之人,筋脈早在其修煉早期就全部打通了,而且老道的筋脈比一般人寬大了數倍有餘,周天的真炁輸進去後,根本就沒什麼阻滯的感覺,從一條斷脈游弋到另一條斷脈,再將其接續起來,簡直一氣呵成,快到周天都難以置信。
很快,一天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周天處理完老道最後一點外傷,並為其梳洗了一番,也想休息會了,這一天可真夠折騰的,就是金丹修者也有些感覺吃不消。
要說周天身體很累倒也不至於,到了這個境界,睡不睡覺都沒什麼大礙,只是,身體沒問題,真炁卻損耗的厲害,恐怕沒個幾天的靜修是補不回來的。
老道雙手握著木靈,呼吸十分平緩,看這樣子,短時間內應該是沒有性命之虞了。周天拍了拍腦袋,長噓一口氣,席地打起坐來。
周父周母本想拉著兒子聊聊,看到周天的疲態後,也只得作罷,想著反正兒子回來了,往後的日子還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