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的意思是——但是你——」他吞吞吐吐地說,感到詞不達意。最終他似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語,向問夏娃道:「我還是我原來的那句話——我們有人權。我可以幫助你——而且這一點早在三年前我就向你確認過,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越多的人被牽扯進來,真相就越難被隱瞞下去。所以我可以繼續幫助你,但是——你的報酬呢?」
夏娃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焚曉突然發現那雙眼睛和秀然的一點都不像,這雙眼睛渾濁而烏黑,沒有秀然那樣的光澤。那雙眼睛眨了一眨,然後在良久的沉默之後終於說道:「沒有。」
「什麼——那你是想讓我白干?」焚曉的怒氣再次衝上來了。
「理智點吧,你已經這麼做三年了。」夏娃說。
「可是——我說過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總之——我……」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顯然他認為和夏娃作對到底是十分不明智的。「好吧……我是說……我們暫時……就這樣吧。」他說,「想點別的事吧。」
焚曉聽見夏娃從鼻子裡響亮地哼了一聲,但是他假裝不知道。他走向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你這裡還有空房間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你想要的報酬總不會是包吃包住吧?」夏娃嘲諷道。
「這倒不是。」焚曉停頓了一下,將堅勝和他說的話告訴了夏娃:「是這樣的,秀然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我說過這是不可避免的!」焚曉看見夏娃的臉色,以為她又要發作,便加上了這麼一句,但是對方並沒有對此說什麼。於是,他繼續說了下去。「這樣子你就不能再把他時時刻刻處於自己的監視下了。他需要自己生活,來進入並且了解這個世界。
「這麼做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和其他守護者生活在一起,但是你給他們的基地里沒有空餘的房間了。所以我想,你是不是能把你那間多年不用的別墅騰出來給秀然?」
「一個人住別墅?」夏娃微微有些驚訝,「雖然他是我的孩子,但是我不希望這樣引起輿論。而且,那棟別墅……我的計劃是——」
「你有你的計劃,我同樣也有我的。」焚曉決絕地說道,「我已經答應堅勝他們了。秀然就住在那裡,把房子給他吧。」他的口氣不容置疑,而且這是一個陳述,並沒有徵求夏娃的意見,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在某些事上自己做主。「而且當你要派那棟別墅的用場時,可以讓秀然暫時搬出來。」
「好吧——你和我來。」夏娃深吸一口氣,然後終於同意了。
她健步如飛,就像是要擺脫某種不愉快的東西一樣。她急急地衝出門,焚曉緊跟其上。夏娃乜了一眼焚曉的摩托,然後決心不理會它,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她也不管焚曉的聲音,逕自對司機說道:「去茨埃刻大街十三號。」
焚曉急匆匆地將車門拉開,坐了進去。他的屁股剛坐下來,計程車就飛馳而去了。
秀然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一點了;可以看見他因為寒冷而不斷地打噴嚏。銀夏一見他回來,立刻迎上去關切地問長問短。
「秀然,你怎麼了?你沒和他一起下來嗎?」
「他的速度有些驚人——我—我—我——阿嚏!」秀然又打了個噴嚏。
堅勝在銀夏的旁邊讓他先去睡一覺。這倒是個很好的主意,但是秀然馬上想起他還沒有睡覺的地方。於是,他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擺擺手說道:「我沒關係的——我的意思是,我一眨眼過後,他就已經下去了。我幾乎可以肯定,五分鐘後他就回到了地面。」
「估計他是故意不帶你下去的——」銀夏猜測道。
「因為這可能也是訓練的一部分。」堅勝贊同道。
「要知道,我們上去的時候也至少要一刻鐘啊!」
「但是你們都忽略了一點是嗎?」在一旁的沙發上的橋賢正洗著一副撲克牌,「因為不管焚曉的原因出於什麼,他的速度都太恐怖了——想想吧,五分鐘!如果他知道什麼捷徑的話,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我們第一次上去的時候也看見的,整個樓都只有一架梯子。」堅勝說。
「但是裡面呢?化工廠裡面呢?」
「焚曉說裡面全是毒氣,」銀夏說,「而且升降機也壞了。」
「噢,誰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我是說,我們從沒進去看過是嗎?」
「我認為,」秀然緩緩開口了,「他對我很失望。」
「天哪,別犯傻了。找到地球守護者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堅勝安慰他道,「焚曉有什麼理由對你失望?」
「我不知道……但是我隱約感覺,我懼怕召喚鎧甲——可能就是對這一點吧。」
「你懼怕召喚鎧甲?」銀夏不可置信地問道,「但是我第一次穿上鎧甲的時候可不是這種感覺!那種懲奸除惡的英雄——想想就讓人興奮!」
「你去看你的漫畫吧。」橋賢朝他翻了個白眼,說道:「但這確實很可疑。你為什麼害怕?」
「在市中心他對你們說的那些話……那令我很在意。」秀然坦白道。
「那也不能成為你逃避的理由啊!」銀夏說,「你成為了守護者,情況再艱難,你都有戰勝他們的可能!而且你能夠戰鬥下去——」
「令我苦惱的正是這一點!」秀然使勁揉了揉腦袋,發現頭髮亂糟糟的。「因為沒有東西能夠成為我的動力,支撐我戰鬥下去!」
「沒有——?可是,總會有的啊——?」這次換成是堅勝疑惑了。
「堅勝,你是老師,你要守護你的學生們——至少我認為是這樣。你們兩個——」他將頭轉向了銀夏和橋賢「——你們都是以工作牟利的目的成為守護者的。儘管有這樣那樣——不能說是很光彩的理由——但那畢竟是理由啊!不像我,昏迷了三年,什麼都不知道——一醒來就要面對這些——」
「那你就錯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秀然看到其他人也在和自己一樣尋找聲音的來源,發現是堅勝在咆哮。他第一次聽見堅勝發出這樣的聲音。平常她的語氣固然尖利刻薄,但是都是針對生活中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這樣子憤怒的堅勝讓他感到恐懼。
「任何人都有自己戰鬥的理由——不管是我、銀夏還是橋賢,甚至焚曉也有。但是你呢?——不要認為你沒有!」她吼叫了一聲,嚇得橋賢丟掉了自己手裡的撲克牌。見到這一幕,秀然知道此時自己應該很嚴肅地聽取她的教誨,卻發現自己忍不住想笑。
「想想看你身邊的人——那些素不相識的人!你想保護他們嗎?」
「說實話,我不想——」
「夥計,我想你和焚曉不是親戚吧?抱歉——但你們都一副德行——怎麼說來著?——那樣的自私。」橋賢在一旁打趣道,但是看到堅勝的眼神,他立刻不做聲了。
「或許你不想,但是我認為我想。」堅勝繼續用鋒利的聲音說道,「我的學生——自從我進了那所學校之後,已經兩屆了——我可以去保護他們,有時候只是一些小事——比如說感冒了、發燒了——但是我會在空餘的時間去陪伴他們!而現在,我們主要的任務就是守護他人!我們是守護者!並為此感到自豪!我們要去守護他們!明白了嗎?」在連珠炮般地說辭後,堅勝就像漏了氣的皮球一樣,聲音又萎縮了下去。
「抱歉,但是我想她可能又想起了教訓學生的快感——呃,措辭不當。」堅勝恫嚇地瞪了銀夏一眼,他將嘴巴閉上了。
「明白了嗎,秀然?仔細想想,總會有的——」
「我認為我沒有。」
「但我不同意!」堅勝大聲說道,「就像我之前所說的,任何人都有的。你不是另類,你也有的。」
好在秀然不用去忍受她的話語了,因為他感到大腿一陣刺痛,發現碎片又在那裡灼燒了起來(他想以後應該不時地將碎片換一個地方放,否則他懷疑自己的皮膚總有一天會被烙下一個印記)。其他人顯然也感應到了碎片,堅勝不做聲了。
「好了,理論課結束了,接下來是實踐課——我認為你會這麼說的。」銀夏的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堅勝說的。但是堅勝沒有反對,她對秀然說:「如果你對我剛才的話有所感觸,那麼你實現自己價值的時刻來臨了。」說完,她第一個走出基地的大門,去開啟她那輛車了。
「言外之意就是——沒有感觸的話,就不用去實現自己的價值。」銀夏悄悄說道,「秀然,別管堅勝說什麼,只管自己去做就行了。」
「行了,小伙子,」橋賢從沙發上站起來,精神抖擻地拍拍身子,說道:「銀夏說得沒錯,理論課不重要,去實踐吧。
「別讓焚曉的話造成你的障礙。他和堅勝是一種人,嘴巴上的功夫更加高明——你哪次見到過他正式參加戰鬥了?」
秀然忍不住將嘴角抿成了一個笑容。事實上,他恰恰看見過焚曉的戰鬥,那絕不是和他們一個級別的。不過他也不明白焚曉既然有那麼強的實力,為什麼不參加戰鬥,甘於在幕後呢?
不過他沒有多想,基地外面堅勝又在催促他們了。碎片已經變得滾燙,銀夏特地將碎片掛在手指上,不讓它接觸到裸露在外的皮膚。出門前他又嘟囔了幾句,然後一路小跑著上了堅勝的車。秀然清晰地聽到他又在請求堅勝將車開慢點了,不過堅勝的回答並沒有聽見。
在一旁的橋賢給了他一個微笑(他這種粗漢露出笑容是多麼奇怪),「我想你和銀夏一樣也受不了堅勝的車速吧。讓我想想……她自從變成守護者之後已經吃了三張罰單了。我第一次也是乘她的車,不過回來之後我立刻把我自己的摩托搬來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是說如果你受不了的話,你想不想坐在我的摩托上?雖然我知道這很怪異……」
「當然。」秀然驚訝這句話那麼簡單地從嘴巴里出來了,他發現緊張的心情又得到了一絲寬慰。但如果每次戰鬥之前,他都要經歷這麼一次,他認為自己是會受不了的。
「那就過來吧。」橋賢走出大門,看見堅勝已經開始發車了,便立刻將插入鑰匙啟動了摩托。
秀然看著面前的這玩意,感覺無從下手。略窄的座椅幾乎被橋賢占滿了。橋賢顯然注意到了他的問題,特意將屁股挪了挪,「你就坐在後面吧。」他指了指騰出來的空餘的地方。
年輕的守護者不易察覺地撥出了一口氣,然後跨腿坐了上去。當他剛一坐穩,摩托就發動了。隨之在呼嘯的風中,他發現他們已經走在路上了。
「如果你感覺有點快的話就抱緊我!但是別怪我的速度,因為我們已經落下銀夏他們一大截了。」橋賢大聲說道。秀然絲毫沒感到害怕,也許是因為長年累月的黑暗的夢,他發現相比在汽車密閉的空間中,他更喜歡在外的速度與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