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曉熱淚盈眶。他雖然不明白自己身處那個時空,但是當他看到另一個自己的時候,他已經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了。
小男孩臉蛋紅撲撲的,但是上面有十根烏黑的印子;在看到他的雙手,很快就能得知這是怎麼回事。他穿著一件打了好多處補丁的白衣服(當然衣服現在也已經變得烏漆墨黑了),可能是在夏娃的訓練中劃破了衣服。但是顯然,不論是焚曉還是夏娃,都只是匆匆補好了衣服,沒有去再買一件新的。
「火星能量碎片找到了焚曉
但他卻有自己獨特的理念
焚曉為了完成夏娃的心愿
情願為他人所扭曲並誤解
可是他的心依然沒有消失
所以他留下了火星的碎片
當然這塊心心念念的碎片
最後回到回歸的焚曉心中
……」
焚曉想起來了。這首童謠是自己和夏娃一起編的,旋律令人熟悉得掉淚。焚曉很想讓小男孩注意到自己,但是不論他幹什麼,小焚曉似乎就是看不到他。
「小朋友……——焚曉,你是來拿熔火杖的嗎?」
但是小男孩依然沒有發現自己。他看著石頭上的權杖,自言自語道:「夏娃阿姨說過,拿到熔火杖我就是瑪茲了。」
他輕巧地跳上巨石,雙手握住杖柄,吃力地想要拔出它,但是小男孩做不到。他停下來歇了口氣,伸手擦了擦汗,於是光滑的額頭上又多出了一道黑印。
焚曉準備上前幫助他。此時他的身高已經和巨石差不多了,只需輕輕伸出雙手,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拔出熔火杖。他又憐愛地看了看小男孩,最終還是放棄了。他想讓幼年的焚曉憑藉自己的力量完成試煉。
小男孩站起身來,繼續用力,將腳抵在石頭上,身子後傾,使出全身的力量拔出熔火杖。終於,巨石的插入口出現了一道裂縫;而小男孩的臉頰上不斷出現汗珠。豆大的汗珠淌過臉頰,滴在了地上。但是小焚曉仍不肯放棄,向外弓起背,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突然,巨石崩塌了。熔火杖從中飛出,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小男孩也因為慣性摔了出去。焚曉見狀不妙,立刻上前——他擔心這個世界中的焚曉受傷後會和自己有什麼聯絡——伸手抱住了小男孩,減輕了下墜的俯衝力,最終讓他安穩地躺在了地上。
小焚曉好奇地看看四周,但是並沒有發現救下他的人。接著,他又看到了一旁的地上橫躺著熔火杖。他欣喜地叫了一聲,隨機爬了過去拿起沉甸甸的權杖,完全將剛才的危險拋在了腦後。接著,他又掏出了上衣口袋中的火星碎片,將兩者細細對比——突然,一道耀眼的紅光籠罩了他的全身。瑪茲鎧甲就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一樣貼合了他瘦小的身軀。
「我……我成功了!」
小瑪茲興奮地大叫著,有哼著歌跑遠了。在他背後,焚曉一直默默地注視著他,童年的回憶讓他憶起自己也曾經有這麼美好的時期。但是他緊接著又想到了小焚曉即將迎接的黑暗未來,縱使他可能無法聽見,但是焚曉也還是竭盡全力大喊了一聲,望向遙遠的小男孩。
「加油吧!然後變得更加堅強!成為瑪茲……成為守護者!」
聽,歌聲又響起來了。那是包含著焚曉金色童年的回憶的歌聲。焚曉也合著他一起哼了起來……
「羈絆使他們有著緊緊關聯
他們依然與魔神頑強作戰
這種精神使他們合為一心
閃耀光芒的鎧甲再次出現
心中無窮的紐帶舉起聖劍
斬斷了黑暗中醜惡的一切
這便是那名為羈絆的聖賢
團結一心可掃盡一切黑暗
啊……」
場景轉換……
焚曉置身於一片混沌的時空中。他身邊陰陽交錯,晝飛夜逝。外邊一會兒是成片的樹林,一會兒是林立的樓房;一會兒是噴射的火山,一會兒是狂怒的激流……
時空的變幻停住了。焚曉定下神來看了看,自己的身邊站著一個女人——而她的外表,正是自己現在最為厭惡的一個人。
「你成功了。」夏娃說道,「你成為了守護者,並且消滅了第一隻魔獸。」
焚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到夏娃並不是在對自己說話:因為她的身邊還站著另一名焚曉,他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只不過那名焚曉比自己年輕一點,沒有那麼多鬍渣,頭髮也不是那麼凌亂。
「是的!」那個焚曉欣喜若狂。「他叫什麼名字?那個魔獸?」
「叫維歇絲,孩子。」夏娃看著他,說道:「說老實話,她有點放水了。她其實並不算是真正的魔獸。」
「什麼?真正的——什麼?」
「她並沒有加入魔神的隊伍,所以說你只是消滅了一個沒有戰鬥能力的平民而已。」
年輕的焚曉有些失落,不過他很快又振奮了起來。「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消滅了一名外星人!不是嗎?」
此時的焚曉最多也就只有十五歲吧。焚曉從不認為自己還有天真的時候,但是現在他想起來了。
「是的,親愛的。」
得到對方的肯定答覆後,年輕的焚曉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歡樂。他握緊了雙拳,怎麼也不肯鬆開。
「那麼,您還要回去嗎,夏夫人?」
「叫我夫人就見怪了。」夏娃捂著嘴巴笑了,「他不是已近離開我了嗎?不過你說的沒錯,我還是要回去一趟。因為那孩子的緣故。」
「那孩子……秀然嗎?」
夏娃點頭預設了。「總之,我今天下午要去一次茨埃刻大街十三號,那裡有些東西要收拾。」
「你要把他接到那裡去嗎?」
「不,他去我家——他還睡著呢,沒有醒過來。」夏娃說,「十三號里以前的雜物我得扔掉,那裡可能會空置好一段時間,但我總會再用起那地方的。」
焚曉點了點頭,然後將之前一直攥在手裡的火星碎片放進了褲兜里,「那麼我先走了,夏夫人。」
「不是夫人啦——呃,好吧,隨便你怎麼叫。那麼,再見了。」
夏娃的身影漸漸淡去,年輕的焚曉又哼起了那首熟悉的童謠。緊跟在他身後的焚曉不再理會秀然,跟著年輕的自己快步走出了屋子(現在他已經確定這個世界不會有人看見或摸到自己了)。
現在這孩子還是初生牛犢呢……焚曉苦笑著看了看過去的自己,這感覺真是怪異,就像看著自己的弟弟。
就在他完全沉溺於遐想,呆站在那兒的時候,一個人突然撞到了他。焚曉先是一驚,後來想起這個世界應該是不會有人能夠接觸到他的。於是他想看看來者是誰——但是他的瞳孔對上那副線條眼睛時,他驚呆了。
「走路看著點兒!沒事傻站在那兒幹什麼?」壯漢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如此說道。
不……焚曉任盡心思也無法想起自己在十五歲的時候曾經和橋賢有過一面之緣。現在他可以確定了,這裡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世界,這裡發生著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以及記憶中所不存在的事情。
「抱—抱歉。」他支支吾吾著說道。不只是面前的橋賢氣勢迫人,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原因,焚曉居然在他面前低下了頭。
橋賢走遠了。焚曉扭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尋找自己的身影,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突然,一陣夾雜著烈火的狂風吹來,場景再次轉換……
焚曉猛地睜開眼睛,擔心剛才的那陣風把自己帶到了某個未知的地方。但是很快他發現自己的這種擔心其實多餘了。因為他的記憶中存在著那種烈風。
四周都是高山峻岭,但是奇怪的是,看似堅韌不拔的山岩,卻總是有巨石在滾落。緊接著,那股烈風又向焚曉吹來,眼前逐漸出現了一群人影。他們衣衫不整,烏頭垢面,還有一個人手裡抱著一個孩子。他們像是在躲避瘟疫一樣沒命地跑著,不知道後面有什麼東西。
但是焚曉馬上就要知道了。因為他們身後是滾燙的江水,以及使水流變得滾燙的罪魁禍首——熔岩。剛才他看見的崇山,其實是一群火山。
「大地在嘶吼!這是伯克斯的災難!」
為首的一個人大叫著,他頭髮亂糟糟的,不規則地翹起,有的有散亂地貼在腦門上。
「快,戴茲,快帶著你的孩子走!」他對另一人說道。
那人沒有回答他,嘴裡叫嚷著一些名字,好像是他的孩子的名字。「該隱!亞伯!小心點,不要走散了!」
「來,你跟我走。」那名男子也在擔心著他的家人的安危——尤其是他的妻子手中還抱著一個嬰兒。
但是他們無法逃離這片火海了:他們身後不僅有那能夠吞噬一切的烈焰,他們的前方也出現了七個未知的人士。
「不!是潘多拉的那些人!」
「你們這些侵略者!」
「你們這些潘多拉的走狗!」戴茲大叫道。
焚曉立刻就分清楚了局勢。潘多拉的七大護法奉命追殺這群人,他們阻隔了他們的去路——焚曉意識到自己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他要竭盡所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他們在那邊又在爭吵了。焚曉依稀聽到一些侮辱性的詞彙,並且聽見了那名男子對著他妻子的大叫:「你帶著孩子快走!」
七護法之一的色慾魔獸變成了魔獸形態,她快步走上前,將刀架在了戴茲的脖子上。
「不!」
「哎呀……真是感人的友誼呢。」色慾冷笑著。焚曉猛地上前衝去,但是自己的身體卻像是透明的一樣從色慾的身體中穿了過去。焚曉這才想起,自己在這個世界是碰不到任何東西的——大概除了橋賢之外。
手起刀落,戴茲倒在了滾燙的大地上。他的朋友和焚曉同時都大叫了起來,聲音悽厲到以致於焚曉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到叫聲。
猩紅的火焰又燃燒了起來,蔓延在整片伯克斯的荒原上。男人的妻子在火海的另一頭痛苦地哀嚎,但是他卻無能為力。突然,一個陰暗的身影閃到了那女人的身後,拿出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焚曉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回憶,他將眼睛閉上了。但是他聽到了那女人的丈夫的高聲尖叫,頂悽厲,頂尖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