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會不會還有人能夠使用焚曉的碎片呢?」
喧鬧的酒吧中,銀夏如此向櫻海問道。這裡是橋賢平時消遣的好地方,現在幾乎成了守護者的常駐地。每天他們無所事事的時候就回來這裡。不過堅勝顯然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如果你們認為與其出去打打零工,還不如在酒吧里消磨時間的話,我隨便你們。」),但是正如她所說的,守護者中唯一有「正經」工作的只有她一個人。
焚曉當時在一氣之下離開了這座城市時,為了徹底根絕他和守護者團隊的關係,曾經將碎片留在了夏娃的那裡;現在,夏娃正將碎片放在自己的儲物箱裡面——這一點大家都知道,因為夏娃顯然想找到焚曉,並在此將碎片交給他。不過奇怪的是,當時使焚曉負氣離開的人除了橋賢,還有一個人就是夏娃。那時候,夏娃不知道和焚曉產生了什麼分歧,逼著他作出決定:一個對焚曉來說事關生死的重要抉擇。然而,他並沒有選擇留下來幫助夏娃,選擇夏娃其實並不願意的第二條——離開。
櫻海啜了一口啤酒——她先前因為魔獸的襲擊而身負重傷,不過在醫生精湛的藝術以及堅勝悉心的照料下,她終於在一個星期前正式出院,並且加入到了守護者的隊伍中。不過正如她先前所說的,她現在只是「把人情還清,而我一做到這點,我就會立刻離開你們,過上我原先的生活」。其實,她原先的生活實在是不敢恭維,不過其他人都已經慢慢接受了這個愛發牢騷的水星守護者,並且已經自然而然地認為,她正在慢慢融入這個集體,不管她以後有沒有將人情還清,她都已經是行星守護者的一份子了。此時,她聽到了銀夏的問話,便慢慢說道:「我認為應該不會,但是——」
「這是很顯然的,」橋賢打斷了櫻海的話,要了一杯朗姆,「在這個地球上只有焚曉一個人受到了火星能量的照射,所以只有那傢伙才能使用那塊碎片——你要不要來杯卡布基諾?」
「一杯什麼?」銀夏微微有些惱怒地問。
「一杯卡布基諾。聽我說,這裡的咖啡真的不錯——」
「不必了,我認為現在不是喝咖啡的時候。」銀夏冷冷地說。「我想這麼大一顆星球不可能只有這么小的機率。被照射的東半球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
「是啊,我想是這樣。」櫻海附和道。
「你是什麼意思?」
「我記得我曾經遇見過一個人……她也是——」
看著兩人好奇的神色,櫻海自知多言,立刻閉嘴,喝了一大口啤酒,結果被嗆著了。
「她也是什麼?她也是水星麥卡瑞嗎?」
但是櫻海不置可否,「我想出去逛逛街,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最新款式的冬季羽絨服。」她一個人走到了吧檯那邊。但是其他人都看出了她不想回答的態度中隱藏的含義。「哈!我就知道,」銀夏興奮地往空氣中揮了揮拳頭,「總會有人的,對嗎?」
「是啊……而且——」橋賢突然嚴肅了起來,「這樣的話被我們找到第二個瑪茲,焚曉就算是想回來也沒有絲毫用處了。」
這顯然不是銀夏的原意,他的神情黯淡了下去。
秀然原本想去市中心逛逛的——那裡是他和焚曉第一次正式相遇的地方。但是他剛剛開啟自己的房門,發現夏娃站在客廳里。秀然愣了一下,「你來這裡幹什麼?我是說——媽媽?」他突然感覺這個稱呼很彆扭,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或許是從他知道了母親和焚曉之間的斷層之後,開始從心理上牴觸夏娃,因為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正是她逼走了焚曉。
雖然秀然不能說自己和焚曉的感情有多深,但他認為自己至少比其他人要深。而且,當他第一眼看到這個英俊的男人時,他就對他產生了一種信賴感。他相信,不管焚曉的行為出於什麼原因,他做的事情一定是正確的。
夏娃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什麼決定一樣。片刻之後,她開口道:「我是來向你道歉的。」聽得出,她一般不向別人輕易道歉。
「道歉?」
「是啊……我是說——你知道的,是我讓焚曉離開了。」夏娃說道。
「我不這麼認為。」秀然乾巴巴地說。
「不,孩子,你就是這麼想的。」夏娃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善於反抗別人——但是,雖然或許我沒有橋賢那樣子直接傷害焚曉……但是,如果沒有我給他的選擇,或許他根本就不會想到離開。」
秀然不明白母親在擔心什麼,而且他早就看開了。雖然時不時地還是會懷念焚曉,懷疑他只是暫時離開了一會兒,拿出照片去回憶他。但是秀然的心中其實清楚,焚曉已經徹底離開了他們。但是,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我只是在想,焚曉現在怎麼樣了。」秀然說。
「這你大可放心,」夏娃無力地笑了一下,「焚曉不像其他人,他就算沒有火星碎片,但是他依然能夠很好地保護自己。」
秀然沒有答話。焚曉真的能夠保護自己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為什麼要屈服於別人的命令,而沒有自主的意見呢?又或許,他真是因為太自我了,所以才會和夏娃發生矛盾。
「總之,你現在需要做的,只是要考慮一下你的未來而已。」
「我的未來?」秀然反問道,「不是獵殺魔獸嗎?」
「天哪!我說的是你自己,秀然。」夏娃微笑道,「是你自己眼中的未來。」
「我眼中的未來?」秀然重複了一遍。夏娃點了點頭,「你不可能就這樣一直什麼也不干,指望著別人幫你料理家務吧?你看——」她朝著秀然自己的房間點了點頭「——三個月前這裡是什麼樣的,現在還是什麼樣。甚至我上次沒來得及清掃到的地方,現在仍然布滿了灰塵。
「所以啊,你需要擅長一項謀生的本事。這是每個人——不管是守護者還是普通人都必須掌握的。你看,堅勝是一名大學教師,銀夏依然努力在於功課,然後橋賢——」
夏娃突然不做聲了。或許她也醒悟了過來,在守護者的團隊中,其實還是沒有工作的人占大多數。橋賢沒有職業,先前還因為借高利貸而不得不四處還債;至於櫻海,沒人知道她以前的職業是什麼,只能說她是「自由職業者」,不過其他人都沒有看見過她工作的樣子。
不過不管怎麼說,秀然還是接受了夏娃的提議。雖然他現在不知道自己擅長於什麼職業,但是先找一份做起來總是沒錯的——最好找一個做完以後吃喝不愁的職業。
「不過嘛,正式的工作還是要繼續的。」夏娃又說道,秀然不禁懷疑她終於把話題扯到了正軌上面。「你看,如果你實在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消滅魔獸之後還是會付給你工資的,不過,這項任務以前一直都由他負責……」夏娃說到這裡,聲音漸漸暗了下去。
他是誰?當然是指焚曉了。在以前,一直都是由焚曉匯款到他們的信用卡,而秀然因為沒有這類東西,所以一直由堅勝代領,焚曉也會給她雙倍的工資。而且還有一次,橋賢也為了淨化貪婪魔獸的工資而和焚曉大吵過一次。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夏娃也不願提起焚曉吧。
守護者們最重要的工作果然還是淨化魔獸。秀然不禁這樣想到,其他的任何東西都是浮雲,這一點才是最真切的。焚曉也是在橋賢最困難的時刻,以「工作」為由應聘了他,讓他成為了木星守護者。
「當然,我口中的『工作』其實只針對你一個人,秀然。」夏娃解釋道,「他們都是能夠找到工作的人,而你相對而言困難一點。一來你沒有相關的證件,二來你昏迷了三年,這三年內發生的事情也比較複雜。所以,我想,如果你實在找不到一份好工作的,你可以將守護者視為你的職業。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簡單了……當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到剩餘的兩名守護者——天王星尤拉諾斯和海王星納普特恩。」
秀然不置可否,但是夏娃就當他答應了,兀自返回門廳,看來是準備離開了。不過,在她臨走之前,她又突然折了回來,緊緊盯著秀然的眼睛,突然開口道:「那麼,秀然,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看來她又扯到原來的那件事上去了。秀然想要解釋自己其實早就已經不在意了,但是夏娃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其實我也很不安。有些時候,我仔細想想,覺得我給焚曉的壓力太大了。其實我不應該強求他或者你們去做些什麼……但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們也只好自我安慰,相信焚曉絕對會回來的。你能向我保證嗎?相信吧,焚曉一定會回來的。」
夏娃的眼神堅定而有力。秀然不自覺地點了點頭。見到這情景,夏娃鬆了一口氣,再次回到了大門前。就在這時,秀然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什麼東西,一些隻言片語的片段。他突然追上夏娃,大聲問道:「那麼……媽媽,你是不是和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有什麼關係?」
夏娃愣了一下,然後說:「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我想……」秀然想了想,盤算著該不該把伊唯的事情說出來。「我在基地里看到了一本書,上面提到你和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人是朋友。」
夏娃顯然不相信秀然的話。她說:「是啊,我是認識他們,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但是書上說你和他們認識只是在一年半之前。」秀然追問道。
「那離現在已經很遠了,不是嗎?」夏娃反問道,同時若無其事地對秀然說道:「聽著,不要再深入這些事情了,對你沒有好處。」她絲毫不給秀然辯駁的機會,逕自離開了茨埃刻大街十三號。
秀然強烈懷疑母親和航天局的關係不止這麼簡單,而且,她當時給伊唯·斯格沃克的忠告也是這樣。他暗自嘆了一口氣,回到了房間裡,完全忘記了自己原本打算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