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然看了看自己的鎧甲,明白了魔獸的意思。環繞在他身邊的金光並沒有因為時間的長久而退散,反而越來越濃。秀然一下子明白了,這種異常的情況是怎麼回事。焚曉在他第一次正式戰鬥的那個夜晚,曾經告訴過他,他是輪迴中的守護者。這種特殊的守護者每隔七年才會出現一次,他們能夠看得懂魔星的文字,更能發揮出比其他守護者更大的力量,並且能夠免疫大部分的攻擊。這渾身散發金光的狀態,則是當守護者的情緒激昂時,變成的瞬間爆發形態。
「不會吧……」眾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只有櫻海還將注意力放在嫉妒身上。而那魔獸的注意力也被升華迪厄斯吸引了過去,自然沒有發現閃光劍被刺在了自己的身上。嫉妒疼得大叫,暴戾地看著櫻海。對方沉默不語,冷靜地回望著他,再次將閃光劍刺了下去。就這麼如此往復,嫉妒絲毫沒有還手的機會。為什麼區區一個地球人會爆發出這麼強大的力量?
秀然靜靜地觀戰,不再去注意嫉妒,因為櫻海足以完殺他了。他緩緩地走向另外兩頭魔獸,速度出奇的慢,但是速度越慢,所透發出的陰鬱氣息帶給敵人的恐懼感就越濃。
「迪厄斯……」
秀然看著面前的魔獸從眼神中透露出的恐懼。不知為何,他發現自己很滿意地欣賞著這種恐懼感。敵人愈是恐懼,他愈是興奮。就在他準備給予魔獸致命一擊的時候(他憑直覺感覺到,今天的自己戰鬥力異樣的強,似乎可以輕而易舉地消滅面前的所有魔獸),櫻海突然發出了一陣大叫:「不要殺他們!秀然!」
他不知道櫻海在嚷嚷些什麼,只能依稀聽到櫻海阻止他的聲音。可是這是為什麼?消滅魔獸不是一樁好事嗎?櫻海的注意力被秀然分散,結果在她手下掙扎的嫉妒像一條泥鰍一樣溜走了。臨走前,嫉妒魔獸狠狠地威脅了櫻海。他帶著仇恨的語氣說:「你們等著吧!」雖然只是一句簡單的話,但是話語中透露出的恨之入骨的語氣十分明顯。
嫉妒就這樣逃走了。但是沒有任何人去追。所有人都將秀然爆發一事看得更加重要。因為秀然想當然地毫不懷疑,剩下的兩頭魔獸也參與了謀殺鳳瀾一事中。他怒氣盛胸,想要立刻殺死這兩頭魔獸。櫻海和堅勝在他身後狂叫,他壓根都沒有聽見她們在叫些什麼。
「秀然!亞當!」堅勝大聲叫道,可是秀然沒有回應。他一臉殺氣,雙手握拳,金光從指間中迸發了出來。他沒有聽見堅勝的話,自然也就沒有發現仇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亞當在從莉莉絲身邊離開後,就化作一道綠光飛回魔星。他希望潘多拉沒有透過魔壇看到地球上發生的這一切,以為控制晶片還在兢兢業業地勤懇工作著。可是,就在他飛在空中的時候,看見了地面上發生的事情。他感到了一個同胞的氣息消失,定睛一看,原來是曾經反潘多拉集團的鳳瀾。他怒上心頭,又發現麥卡瑞正在攻擊殺死鳳瀾的魔獸。亞當心頭舒了一口氣,如果由守護者介入這件事的話,他就不必頂著再次背叛的風險去與魔獸戰鬥了。
可是就在亞當準備回去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讓他不得不降落到地面。他不經意間瞥見在遠處有一團被金色光芒包圍著的火焰。原來,那是爆發狀態的升華迪厄斯。秀然怎麼了?莫非是自己先前的舉動讓他狂怒,變成了悽厲的戰士?如果這件事和自己有關的話,那麼亞當是不能袖手旁觀的。他快速地降落到地面上,其他的守護者都注意到了自己,但是唯獨秀然沒有看見他,也沒有聽見其他人的呼喚,逕自向前走著,每一步都踩踏出了金色的電光火花。
「秀然!回過頭來看看!」亞當親自叫道,但是秀然仍然沒有回應。那兩頭魔獸不斷地向後退去,被秀然迫人的殺氣逼到了絕路。
但是,更加令人驚訝的事情還沒有發生。亞當仔細一看,發現那兩頭被秀然追殺的魔獸也是自己的老相識。過去在一同反潘多拉的戰途中,他們是一起作戰的同僚,也是現在已經死去的鳳瀾的弟弟和妹妹。為何他們會在這裡?亞當立刻聯想到鳳瀾在離開集團時,曾經說過,她的弟妹被潘多拉抓去,為了他們的安全,她不得不退出。
現在秀然威脅到了天剛和海瀾的生命,亞當實在是猶豫不決,不知道究竟該去幫誰。如果幫助秀然擊倒那對兄妹,他實在是有愧於黃泉之下的鳳瀾;如果幫助天剛和海瀾,他恐怕會被秀然誤會得更深吧。
就在亞當躊躇不決的時候,櫻海又再次大叫:「不要動手啊!」亞當知道她是在對秀然說。但是這樣一來,事情反而變簡單了:因為其他守護者都知道天剛和海瀾的身份,這樣子就算他去阻止秀然應該也不會被人誤會吧。亞當是如此盤算的,但是秀然肯定還是會對自己擁有一定的牴觸心理。就算其他人對自己沒有什麼感覺,秀然在經過了今晚早些時候的事情時,是一定對自己有厭惡感的。亞當不知道該怎麼做,能夠讓秀然恢復理智。但是這時候,他想起了夏娃的話。
秀然一直對瑪茲離開一事有陰影,可是既然現在他擁有火星碎片,如果以瑪茲的身份去阻止他,是否會讓他好受一些呢?亞當這樣猜想著,將火星能量碎片拿了出來。
此時,秀然仍然沒有動手。他就像是一隻大貓一樣,得意地看著籠中的老鼠(儘管從他們的體型上看來可能相反也說不定);敵人就像秋風中的落葉,瑟瑟發抖。白鯊咆哮著,白鷹在空中盤旋,發出不知名的哀嚎。秀然只能將他們的叫聲當做是哀求他不要痛下殺手。可是秀然卻只能感到莫名的快感。他揚起右拳,與空氣摩擦的拳頭燃燒出了金色的火焰,就在他即將揮下拳頭之際——
秀然發現自己被人抱住了腰部。他很奇怪,一直都聽見有人不斷在尖聲驚叫,現在是有誰來出手阻止自己了嗎?可是他們應該失算了,因為他們現在根本就阻止不了自己。秀然毫不懷疑,現在任何來阻止自己的人,都會被自己揮拳致殘。他這麼想著,就真的這麼做了。夾雜著金焰的拳頭猛地往後一揚,對方大叫一聲,然後發出了倒在地上的聲音。
秀然回頭一看,想要看看是誰那麼不小心,竟然來阻擋自己。可是他愣住了。對方竟然是焚曉!然後在一秒鐘後,他就疑惑了起來,焚曉不是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嗎?說來奇怪,就在那麼一瞬間,他的心底竟然真的萌生出了瘋狂的希望,覺得焚曉真的回來了。他不是明明知道,現在擁有火星碎片的人是亞當嗎?那個使自己肩膀疼痛不堪的魔獸,那個使自己母親昏倒在地的魔獸,那個就連焚曉也要保護的魔獸……
「遇到現在的我,真是你的不幸。」秀然嘲諷道,後面的兩頭魔獸完全被他拋在了腦後。他緊緊盯著亞當身上的鎧甲,仇恨的目光彷佛就要融化一切。
「秀然,聽我說——」
「你現在——啊!」
亞當又發出了一陣嚎叫。一旁的眾人都難免不為之動心,為這亂入戰場的魔獸感到可憐。
「是你……是你給我的肩膀上烙下了那麼大一個口子……」秀然雙手握拳,金焰沖遍全身,而且力量還在不斷上升,「是你讓我的母親身受重傷!」
「什麼?你的母親?」亞當聽了這話,想要辯解幾句,但是隨即,秀然猛撲上來,和他扭打作一團。在混亂不堪的局面中,亞當根本說不出話來,他能夠感受到拳頭擊在火星鎧甲上的觸感,那種潮濕的呼氣聲,那種凝重的血腥味,朝著亞當的鼻腔撲過來。亞當懷疑瑪茲鎧甲已經被打碎了,現在自己根本沒有變成魔獸形態,只是以一個普通魔星人類的姿態被秀然毆打。
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亞當好不容易擋住了這一拳,那一拳又揍了下來。為什麼會這麼無力?自己根本就沒有反抗的力氣。雙手被按倒在地上,迪厄斯騎在自己的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猛揍下去。對面鎧甲的擋風面罩並沒有像他身上其他的部位一樣,散發著灼眼的金色;面具里側,亞當窺見了一絲淚光。而後將其覆蓋的,是無盡的黑暗。
為什麼會輸掉……真的很不甘心……為什麼會就這樣輸掉……母親就這麼輸在了魔獸的詭計當中……輸給亞當……鳳瀾也是……因為信任,才會喪命……追求虛假的幸福……簡直是太天真了……!
秀然的腦海中充斥著這些話語,他看不到真相。或許,自己也輸了呢……明明下定決心要追求真相的……
「秀然……聽我說……」亞當抓住了秀然猶豫不決的時機,趁他還沒有揮下拳頭的時候站起身來,「你不應該變成這樣的。你原本不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嗎?」他擦著嘴角淌下的鮮血說道。血完全是紅色的。
半空中的拳頭懸停下來了,秀然瞪大了眼睛。朝日逐漸升起,漆黑的天空透出了一絲光明。
「他也不會希望你變成這樣的……想想焚曉……」
焚曉?聽到這個名字,秀然彷佛一下子清醒了。但是隨之而來的副作用也是顯著的:在他頭腦不再渾濁的那一剎那,劇痛蔓延了全身,這是他的身體無法承載升華鎧甲力量的體現。
焚曉……原諒我……
秀然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雖然他還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意志,但是他全身上下一絲力氣也沒有,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