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然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下午了。等到他醒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在那座山上昏迷了那麼久。而現在,他置身於一個高科技的環境中,四周都是晶瑩透亮的機械,一切都是鐵灰色的,甚至都有些讓人感到噁心了。他自己則橫躺在一個銀灰色的電子床上,各種儀器鋪滿了他的身體。
他環顧四周,一個橢圓形的器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那個等身大的器皿中,漂浮著許多細小的白色浮游生物,淡綠色的液體充滿了整個器皿——而在這個橢圓形容器的當中,則躺著一個機器人。它的面罩開啟著,一張血紅的鋼筋嘴長著,彷佛在吸收器皿中的那些綠色液體一樣。
它是那個機器怪物。
秀然突然明白了過來,這裡就是那些操縱機器怪物來攻擊自己的人的幕後基地。他皺了皺眉,突然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腳沒有被綁起來——也就是說他還可以自由活動。那為什麼不趁現在逃脫呢?秀然這麼想著,剛想離開,但是他又坐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那群外國人利用了自己這一心理,才沒有捆綁住自己。但是此刻,秀然確實不想離開。他想留在這個地方,把一切的事情都弄清楚,省得以後再被人莫名其妙地抓起來。
他下了床,四處走動了走動,可惜這裡的儀器都不是憑藉他的知識能夠理解的。他只能看到那些電子儀器上面都有一小塊螢幕,上面滾動播放著影片:正是他在晽燒市與詭譎和機器魔獸的戰鬥場景,都已經被人不知不覺給錄下來了。
看來這群人已經不知不覺間滲入到了秀然的生活中,而他竟然還毫無知覺。
他又看了看四周,這裡儀器上的文字基本上都是英文,他看不懂,但是也有少數是中文,這至少讓他清楚自己仍然身處中國,沒有被那群神秘人給拖到了他們的國家中。
秀然來到了放置機器魔獸的器皿前,用手指輕輕地撫過透明玻璃罩,一絲奇異的光澤在他的指尖下閃現。那怪物還在沉睡中,沒有覺醒的跡象。這樣秀然就放心了,他可不想又被這怪物襲擊一次。但是……現在想來,仍然心有餘悸,機器人怪物的實力真的是強大到變態的地步了。儘管現在秀然的傷口基本上已經癒合了,但是那怪物給秀然造成的心理陰影是無可磨滅的。
不知不覺間,一個輪椅緩緩向秀然駛來。坐在輪椅上的那名老人興致勃勃地盯著秀然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說道:「HisnameisRobotMonster,andyoucancallhimAmi.①」
秀然嚇了一跳,立刻轉過身來。他看見「烏鴉先生」之後大吃一驚,那不就是熱情地給他提供了山地車的那名老者嗎?
「你究竟是誰?」秀然大吼著問道。
「Youshouldknowme,thesunmentionedme.」老人笑了一下,說道,「MynameisMr.Crow.②」
「我不會說英語!」秀然惱羞成怒,簡直要咆哮了。原本這幫人就已經給他帶來了許多怨氣,此刻他們更是玩弄般地與他說話,讓他再也無法忍受了。而那名老人見他的樣子,便也正色回答道:「好吧……我的名字是烏鴉先生——沒錯,就是你在伊唯的那本書中見到的那個人。」
秀然打量了一下老人,看來這一切真的都是他的陰謀——他所感覺到的恐懼壓抑感,並不來自於詭譎,而是這幫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人。而烏鴉先生也早就盯上了自己,偽裝成一名晽燒市的居民,將山地車借給自己,其實就是想要製造一個契機,好讓秀然在山上沒有看見時被抓住。
「那麼它又是什麼?」秀然指著器皿中的怪物,大聲問道。
「機獸,你也可以叫他的名字——阿米。」老人用生澀的中文僵硬地說道。
「你們為什麼要找上我?」秀然又問道。
「因為我們需要你的力量。」烏鴉先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微笑著回答道。他微笑時的樣子簡直比哭還要難看,面頰兩側的肌肉向上揚起,嘴巴就像是裂開了一樣。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晽燒市?等等……你早就知道了!你們一直在跟蹤我!」秀然大叫道,突然明白了一切。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焚曉根本就不在這個城市中,航天局的人刻意製造新聞,將秀然引誘到這個城市中。那山上的火光,估計也是他們為了演戲而做得更加像一點的證明吧。
————————————————
①他是機獸,你也可以稱他為阿米。
②你應該知道我是誰,《聖陽》中提起過我。我的名字是烏鴉先生。
「你們愚弄了我!」秀然高聲咆哮道,但是烏鴉先生不置可否。
此時,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腳步聲響起,伊唯·斯格沃克本人走進了這個鐵灰色的基地中。她見秀然如此說道,便竭力為老人辯解:「不,孩子,我們並沒有這麼做——雖然我也得承認,我們確實派了機獸阿米來找你,但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你會乖乖和我們走嗎?所以咯,我們很抱歉,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而且你得知道,我並沒有讓阿米將你處死,在他的劍劈下來的一剎那,我把他的開關給關掉了,明白了嗎?」
秀然轉過了身,不知何時斯格沃克已經站在了那裡。她有著一張瘦小的臉,烏漆般的黑髮盤成一團,繞在頭頂上;但是其中也不免夾雜了一些白髮——看得出,她和她的朋友夏娃確實是同齡人。而且秀然一看見她,便對她有了些許好感,並不像對烏鴉先生那樣厭惡,因為作為一名美國人,斯格沃克的中文說得十分流利,至少能夠讓秀然聽懂她在講什麼。不過就算如此,秀然也沒有輕易接受這幫人的道歉。他們知道他們差點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死亡事件嗎?
秀然賭氣似地扭過頭去,不去理會伊唯·斯格沃克。而斯格沃克也不在意,微微一笑,然後走到了秀然的身邊,看向了器皿中的機獸。她的嘴巴中發出了一陣嘖嘖聲,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誇讚這名殺人兇手。她將手隔著隔著透明玻璃罩放在了器皿的鍍光表面上,自言自語道:「魔獸真是一種神奇的生物……他們的軀體可以因為各種情況而進化到極限,甚至能夠化身為巨型的物種……機獸便是以魔獸為藍本製造出來的。
「但是,我們的機獸比魔獸要更有水準。他們富有機動性,能夠完美地執行我們的命令,」斯格沃克以一種造物主般的口氣說道,「戰鬥時一絲偏差都沒有,他就是一種完美到這個地步的機械生物……這種完美,才值得令人讚嘆吧。思維過於活躍,反而會限制許多事情。所以,阿米只需要執行我們的命令就行了。」說畢,她微笑著轉向了身後的秀然。秀然覺得她看似在自言自語,但是她其實應該是在說給自己聽——因為她說話時用的是中文。
「孩子,你知道嗎?阿米在法語中是『朋友』的意思。」斯格沃克說。
秀然強行抑制住自己不冷笑出來——朋友?明明是僕人。這樣沒有感情,空有一副軀體的戰鬥兵器,有什麼資格可以稱得上是朋友?恐怕一個命令下去,就連扼殺製造出它的主人它也可以做到吧。
「那麼秀然,你願意成為我們的朋友嗎?」斯格沃克又問道,秀然暗忖,她終於說到正題上來了。但是秀然卻而懷疑,自己一旦成為了他們的朋友——或是僕人——自己一定會被他們當槍使。終於,他還是忍不住尖利地冷笑了出來:「這真是太可笑了,而且為什麼我要和你們成為朋友?」
「孩子,你也看見了,」老烏鴉此時又開口了,「我們這邊可以提供技術,而你和你的團隊可以提供力量,這樣互相取長補短,豈不美哉?」
秀然放肆地大笑了起來。原本烏鴉先生這樣的存在就已經十分可笑了,而他自己也知道他的中文不是很好,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還突兀地冒出了一個成語和一句古語,真是滑稽至極。笑罷,秀然停了下來,說道:「可是你們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能力——按你們的說法是技術?算了,反正一樣——你們根本就無法打倒魔獸!
「而且你們也許不知道,作為罪魁禍首的魔神已經走了,剩下的雜碎們根本就不需要你們出面!」
「潘多拉還會回來的!「到那個時候,你們就會有危險。」烏鴉先生大聲說道,聽到他提到魔神的名字,秀然總是感覺有一種說不上來奇怪:「怎麼,你還知道魔神的名字叫做潘多拉?」
「當然,我還知道她的姓呢。」老人冷笑著說道,然後自己推著輪椅向前走去。「孩子,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可以說,我們知道的事情甚至比你們這些在一線戰鬥的人員還要多。」
「但是不論你怎麼說,我永遠都不會加入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