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那兩名曾經的舊友顯然都被橋賢的殺氣給震住了。可是他們並沒有退卻——之前那個撞倒橋賢的人率先沖了上來,一把揪住橋賢的頭髮,注視著他的眼睛,怒吼著說道:「你再敢說一遍?你他媽什麼意思?」
橋賢很想將那句話收回,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不過他也不想退縮,一把抓住揪住他頭髮的那隻巨手,將它朝它的主人硬生生地推了回去。對面曾經的同學一驚,隨後碎聲咒罵了起來。
而此時,另一人譏諷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壯啦?竟敢欺負我兄弟!」
「誰是你兄弟?」橋賢冷笑道,「你們根本就不把所謂的兄弟放在眼裡吧!而且我一直這麼強壯。」
「橋賢,念在我們朋友一場,你快點向我和我兄弟道歉,然後我們就不來揍你——如果你拒絕的話,唉,你好自為之吧。」那人嘆了口氣,聽得橋賢火氣又竄了上來。他大吼道:「別做夢了!我怎麼可能會和你們道歉!應該是你們向我道歉才對!」
兩名高利貸嗤之以鼻。之前被橋賢反擊的那人又衝到了橋賢的面前,朝他伸出了一隻拳頭。橋賢還沒反應過來,鼻子就被他大癟了,鼻血直流。他捂著鼻子,恨恨地看著對方——然而此刻,他卻冷靜了下來。他看著面前的那張臉,對方已經完全不是他的朋友了。或許他們也從來就沒有這樣認為過。
那隻拳頭還在不斷地砸下來,橋賢眼花繚亂。他心頭突然感到一種舒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攥住了即將砸在他臉上的拳頭,將它猛地扳了回去,然後伸出右手,狠狠地擊在對面那人的臉上。
只聽那人發出一聲嚎叫,然後就倒了下去。橋賢覺得,他鼻子裡流的血比自己鼻子裡流的血還要多。他久久不見那人從地上爬起來,只聽見另一人的驚呼聲,他意氣揚揚,看著對方終於被他擊倒,真是大快人心。
「你……給我道歉!」那人氣急敗壞地喊道,可是隨之音調又變得可憐了起來:「這樣的話我們以前的債一筆勾銷,怎麼樣?」
橋賢知道,他們也終於見識到了自己的厲害,開始害怕自己了。不過橋賢不想再和他們有所交集,與他們多說一句話都讓他十分厭惡。他不屑地向前走去,向身後的兩人冷漠地拋下一句:「我走了,今後你們都不再是我的朋友;就算我們相見,也不會相識。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了結。」
接著,他也不等身後的人回話,逕自繼續行走。現在這段長達十年多的感情終於徹底結束了,他十分輕鬆,剩下的就是去天剛那裡開會。
***
秀然敲響了母親宅邸的大門。這片地冷清得有些可憐,以前記者們可是成天守在這裡的,然而十二年過後,這裡一個人也沒有。旁邊是蒼綠的灌木,另一邊則是一片黃土——原本那裡是一座鬱金香花園,然而在與亞當的戰鬥中被徹底摧毀,看來夏娃到現在都沒有重新種上植物——不知為什麼,秀然總覺得在那場戰鬥過後,這片地再也種不出東西了。
他看著地上的白霜,覺得似乎一切都已經離他遠去——先是焚曉,然後又是十二年間的所有事物……他不知道自己還認不認識母親的模樣。直到大門應聲而開,他才再次看見了夏娃的臉。
還好,母親的臉沒變。可是細看的話,秀然卻發現那張熟悉的臉上多出了幾道皺紋。顯然,飛逝的時光已經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他看著頭髮已經發白的夏娃,隨後走進了她的房子。
就連夏娃的宅邸,也如同十二年前那樣沒有區別。依然是別具一格,所有的地方都被純白的油漆刷過(秀然覺得最近好像又刷了一遍),白得讓人有些反胃。
在見到秀然之後,夏娃立刻給了他一個擁抱。她貼著秀然的耳朵低語:「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秀然待在母親的懷抱中,然而此刻,他卻覺得母親有些陌生——十二年的間隙給他們留下了隔閡。他有些生硬地停留在母親的懷抱中,直到夏娃自己鬆開了手,然後讓他坐在了沙發上。
「孩子,終於回來了啊!」媽媽欣慰地笑道,她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但是秀然實在是沒辦法展露出笑容——他時刻記住一點:自己的母親早就知道真相,而她卻從未告訴過自己。
「你們那邊仗打完了嗎?」夏娃問道,「你們是怎麼回來的?」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派伊唯·斯格沃克送我們回來的。」秀然陰沉著臉回答,提到航天局他更加心煩意亂了。
「啊,是啊,」夏娃點了點頭,「幾天前新聞里確實說過他們已經帶著最新完成的機獸系列去找你們了。」
秀然皺起了眉:母親真的是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肯和他說。他說道:「那你知道在魔星上發生了些什麼事嗎?」
「說來聽聽。」夏娃說道,端來兩杯茶,也坐在了沙發上。
可是秀然並無此意——他想讓母親知道,他已經知道了真相;而重點並不在他們在魔星的戰事上,而是在之後焚曉的異變上。他說:「魔神復活了。」
夏娃眉頭緊皺,「是嗎?看來災星的出現是怎麼也無法逆轉的……」
「這不是災星的問題!」秀然突然大叫道,把母親嚇了一跳。「問題是在那之後,潘多拉找到了焚曉,與他決鬥——然後在那過程中,焚曉的火星碎片被摧毀了。」
這一次,夏娃徹底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就是說他當不成火星守護者了?」
「沒錯。」秀然沒給她好臉色看,點了點頭。「可是這還不是最糟的——你知道在他的火星能量碎片消失後發生了什麼嗎?」
母親搖了搖頭,可是秀然卻覺得她早就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發生的事。
「他變成了魔獸!」秀然百感交集,痛苦地將這個事實說了出來——他原本以為在接受這件事之後會變得很輕鬆,可是誰知連提到這件事都變得比想像中的要困難。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哭泣著說出這個驚人的真相的——不,對夏娃來說根本就不驚人;出現在她臉上的神色,與驚人根本毫無干係,反而是一種憐憫,只是不知道是對秀然還是對焚曉。
「他是魔獸啊……」秀然的兩隻手糾纏在一起,頭垂了下來,「焚曉是魔獸……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光榮的英雄,卻沒想到他是魔獸……為什麼……為什麼他會是魔獸?」
「孩子,他一直都是。」夏娃悲傷地笑著,「自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純種的魔星原住民。」
「我知道!」秀然驀地抬起了頭,怨恨地叫道,「他就是魔獸!他是魔獸!他是魔獸!他是魔獸!他是魔獸!他是罪大惡極並且極度危險的魔獸啊!」
「秀然,你走進了一個誤區……」在夏娃的臉上,一直掛著那抹悽美的笑容,「不是所有的魔獸都有罪……焚曉雖然是魔獸,但他同時也是火星守護者瑪茲啊。」
「已經不再是了。」秀然將臉埋在了手中,這次他發出了一宣告顯的啜泣:「自從他的火星碎片歸於塵土後,他的身份就只剩下了魔獸——而我先前還以為他只是個富有悲劇色彩的英雄……」
「誰說魔獸就不是英雄了?」夏娃反問道,「雖然是不同的種族,但同樣都有英雄——這點你應該知道啊!不應該對種族抱有偏見和歧視……不是只有守護者,才稱得上是英雄;也不是只有佩劍的,才稱得上是英雄。」
「我不管!」秀然煩躁地說,「這已經脫出了我所有的認知……」
母親看上去十分悲傷。她將手搭在孩子的肩膀上,「堅強些,你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我已經接受了!」秀然大吼道,同時在心底悄聲說道:不接受也不行啊。但是為什麼每個人都叫他堅強?他的堅強已經達到了極限……「只有當堅強成為你唯一的選擇,你才知道自己可以有多堅強。」焚曉曾經這麼說過,可是現在當事人就是焚曉自己。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一直瞞著我?」秀然看向母親,「你明明一直都知道的……對不對?那為什麼又不肯和我說?瞞著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因為秀然,」母親低聲說道,「與讓你知道事實相比,我更關心你的快樂和幸福;與我的計劃相比,我更關心你的平靜,更多在乎你的生存而不是計劃失敗帶來多少死亡。」
秀然低頭不做聲,他突然啞了。
「我以前一直讓焚曉關心你,」夏娃補充道,「是因為我想讓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不想讓你牽扯到這件事中;可是你身為地球守護者,這是你的命運……所以我只好讓你成為了迪厄斯,同時我還得讓焚曉盯緊你,以致於他為了將精力花在你的身上,都沒有辦法去與魔獸戰鬥,引來了傑普特的誤解。
秀然僵硬地點了點頭,夏娃正在展露出微笑。「那麼接下來——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真相——你想去幹什麼?」她問。
「我得先去參加會議。」秀然簡單地說道,「可是時間不夠了,所以我得先去一趟美國——」
「去美國?」母親奇怪地問。
「是啊,焚曉被航天局的人留在了那裡。」秀然說,「我要去那裡說服航天局跟我們合作——有他們的機獸幫忙,我們一定可以在這場戰爭中取得成功;可是反之,魔神的威脅也越來越近了。」
「潘多拉想要幹什麼?」夏娃問。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們必須得到美國那方面的幫助。」秀然說道,「所以我想先退掉天剛那裡的會議,直接去美國,把焚曉帶回來,然後全面應敵;會議到時候再開也不遲——好了,不再多說了,我要出發了。」說著,他從純白色的沙發上站了起來,剛想出門,母親也同樣站了起來。她說道:「秀然,我也跟你一起去。」
秀然疑惑地轉過了頭。
「航天局那邊有我的朋友,我去的話成功的機率更大一些……」夏娃解釋道,「而且……我可能欠焚曉一個道歉……」
「那就跟我一起去吧。」秀然朝母親露出了一個笑容。「還有,」他又說道,「謝謝你,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