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太陽不再升起,時鐘還是會宣告新的一天的來臨。而早晨的最大好處,就是讓大家知道今天他們能夠從頭開始。
「請各位居民就近前往避難所避難……請各位居民就近前往避難所避難……請各位居民就近前往避難所避難……請各位居民就近前往避難所避難……請各位居民就近前往避難所避難……」廣播中的新聞還在繼續,不過自從昨天午夜開始,裡面的女聲就只會重複這一句話,好像其他的語言功能全都被剝奪了一樣。
清晨,銀夏也冒雨來到了避難所中。他一覺醒來,發現墓園的保安也都跑了。他腹誹地笑了一下,然後前往離墓地最近的避難所——秀然和他相隔的距離已經很遠了吧,他在城市那一頭,現在估計已經開始和潘多拉戰鬥起來了。
避難所里聲音嘈雜,人滿為患,霎時間讓銀夏以為他又回到了那個擠滿人的餛飩店中。但他沒有再回憶過去,過多地思念過去只會讓他悲傷。他隨便找了塊空地(在人頭攢動中這已經很不容易了)坐了下來,看著避難所的電視——螢幕上沒有圖畫,只有文字,全是資訊管制。
電視中的播音員一遍又一遍提醒大家前去避難,銀夏簡直快聽煩了。他將注意力從電視上移開,開始觀察周圍的人群。人們不斷地發出抱怨聲和咒罵聲,不耐煩地想要出去,但被工作人員攔住了。在不斷地反抗結束後,他們全都焉了,紛紛席地而坐;還有人三言兩語地聊天,或是玩著手機。
這座避難所建在很深的地下,就算是潘多拉也很難攻破——當然,如果在上方行走的是撒旦的話就很難說了。銀夏悲觀地想,又掏出金星能量碎片。他的痛覺已經麻木了,自從潘多拉帶著她的人馬來到地球後這東西就一直在發燙。終於,他不再感到灼痛了。現在他將滾燙的維納斯碎片捏在手心中,就好像是在宣洩憤怒般反覆將它搓來搓去。碎片沒什麼事,倒是他的手被燙下了一塊皮。
明明他還有一戰之力,為什麼就這樣和普通人一起來避難了呢?他這麼問自己,果然如同秀然所說的那樣,他到現在都還在恐懼,並且恐怕永遠都不會從恐懼的牢籠中走出來了。
不對……他試圖說服自己般地搖搖頭,他還能戰鬥,他要去幫助秀然……沒錯,他必須這麼做。
「你不能去。因為你要活下來。」秀然的聲音突然傳來,這或許就是先前他說的「言靈」吧?「我……沒關係的。」秀然的言靈輕鬆地說,「我會變成的……成為迪厄斯,成為聖陽,成為守護者。」
「你一定要戰鬥下去啊……活下去……等我回來……然後我們繼續……」堅勝的言靈說道,然而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聽話……銀夏……我沒事……你就放一百個心……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加油吧,當一個守護者……但千萬別像我一樣……」
他是永遠也不可能成為守護者的。這點銀夏心知肚明,但這是堅勝的意願啊……他不一定要按照別人的意願來做事,做他認為正確的事情就可以了。
「你啊,可終於明白了啊!」海瀾說道,「我哥哥和我說過:一直向前,僅此而已——現在明白道理在哪裡了嗎?」
「我明白了……」銀夏自言自語道,「我要去幫助秀然……因為我也是守護者……堅勝……你這次可錯了……正義確實存在,只是我們從來沒有去尋找。」
他將金星能量碎片緊緊攥在手中,只有自己去努力,新世界才會到來,不能一味地依賴他人——他一直以來都只會躲在別人身後,接受他人給予自己的保護,從來沒有自主地去做過些什麼。但現在他是時候做出改變了……可以說正是因為他的懦弱,才會間接導致秀然走到今天這個局面——由他造成的,必須由他親手挽回。
想清楚這些,他立刻從避難所的地面上站起來,向前走去——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那是……「伊唯·斯格沃克?」他問道。
坐在地上的那女子轉過身來,看到他後也明顯吃了一驚:「你是維納斯?」
看到老熟人銀夏覺得挺高興的——就算這個人以前傷害過他。他走到伊唯身旁,「你不是說你已經離開了嗎?」
「是啊,我從美國到這裡來旅行了。」伊唯尷尬地笑笑,「本來我在這裡有一個朋友,但現在看來她也已經死了吧……然後,就由於黛瑪·雷森的進攻而被迫進入這座避難所了。」
應該說他們真的有緣吧。銀夏笑笑,突然記憶中出現了那支被航天局受夠的僱傭兵隊——人多力量大嘛,但如果將他們往死路上推就不好了……但情勢迫在眉睫,銀夏突然向伊唯問道:「對了,上次烏鴉先生派來刺殺我們的軍隊的聯絡方式你有嗎?」
「有是有……你要幹嘛?」伊唯奇怪地問道。
「上次在華盛頓公園裡我和他們隊長成了朋友,所以現在我想請他們幫忙——你能聯絡他一下嗎?」銀夏期盼地問道,伊唯點了點頭,從包里拿出手機,「你等一下……我看看,應該是這個。」她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通了。「喂,你是阿諾先生嗎?對,我是伊唯,是雷森先生的助理——那個,我想問一下,你們現在在哪裡?方便來中國一趟嗎?守護者要找你——就是上次你見到過的金星守護者。」
伊唯沉默了幾秒,等待電話那頭給出回應。接著,她捂住手機,側頭問銀夏:「他問你在哪裡見面?」
銀夏想起昨晚廣播中播報的地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西郊的汀原高地。」
「他們城市西郊的汀原高地。」伊唯向僱傭兵隊長重複了一遍,接著對方又說了幾句,然後伊唯就將電話結束通話了。「他同意了,」她對銀夏說,「立刻就趕過來——但估計也要幾個小時了。」
「足夠了。」銀夏欣喜地說,但伊唯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要去了吧?」難以置信,她的問題竟然和昨天午夜自己問秀然的話如出一轍。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嗯。」他像秀然那樣簡單地答道,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如同秀然那般鎮靜——他突然想起,秀然可能也沒有像表面上裝出的那樣鎮靜,他現在真實的心境,恐怕和自己一樣吧。
「我們也會幫你的。」伊唯說。
「你們?你們怎麼幫?」銀夏奇怪地問——他可不想把無關緊要的人都給卷進去。
「你可不要低估了百姓的力量啊。」伊唯笑著說,「我們人多力量大,總好過你一個人。」
銀夏聽了她的話,心中頗有感觸。這就是傳說中團結的力量?他苦笑了一下,剛想再說什麼,這時候避難所的大門口又傳來咆哮。他和伊唯同時向那邊看去,人群再次騷動起來,為首的幾個朝著保安和警察們大叫,想要出去。這次的情況最為嚴重——大多數人們似乎都被帶動了過去,與先前幾次小規模騷動不同,這次人們集體怒吼起來,情況急轉直下,人牆被推倒了,人們互相推搡,甚至連警察也加入到了暴動中。甚至還有人開始毆打他人。
銀夏和孱弱的伊唯被擠到牆邊,銀夏見勢不妙,又想到了剛才伊唯的話,當即推開人群,站到了高台上,用最大的聲音高聲大喊:「全都給我住手!」
人群被震懾住了,剛才那一喊讓銀夏喉嚨破了音,現在說起來聲音十分沙啞。他揉揉喉嚨,「我是金星守護者維納斯——也就是你們常說的鎧甲人。在這裡我向你們保證,這件事絕對會過去的;然後在這裡,你們是絕對安全的。」
「你憑什麼說你是鎧甲人?」有居民問,「如果你是鎧甲人的話,為什麼現在不去戰鬥!我們不相信什麼鎧甲人!我們——」
「不相信的話就自己去努力!」銀夏用更高分貝的聲音狂喊,「不依靠別人,這確實是好的;那麼為了保護自己珍愛的事物,就需要自己的努力,而不是在這裡空發牢騷!」
人們不說話了,銀夏知道自己說的話正在起效果。他竭力發出響徹整座避難所的音量大聲說道:「聽我說,我明白你們現在的感受,我也經歷過,我也感受到了,那種無助感,絕望感,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開始處理這些我們可能面臨的遭遇,但有幾件事我是知道的!我知道我們的世界經歷過艱難的時期,但我們都挺了過來!我們度過了事業難關,度過了圍困難關,度過了世界大戰,度過了金融危機,度過了恐怖分子威脅,所以無論如何,這次難關我們也會度過的!我們會生存下來!
「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生活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我們確實生存了下來!因為這是我們的家園!
「這是!我們的!家園!
「這裡有我們的家人,我們的朋友,以及我們的生活!所以我們不會——絕對不會——因為陷入這場混亂而拋棄這些寶貴的東西!我們在彼此身上尋找希望,我們會依靠彼此得到幫助;如果我們這麼做,那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還能夠站在這裡團結一致!」
人們愣住了,在半分鐘後不知哪個帶的頭,人們高聲呼喊起來。銀夏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呼喊著些什麼,但看他們的表情,知道他們的情緒已經被自己這場即興的演說帶動起來了。
他微笑地看著人群,在人們逐漸平息下來後,他又說道:「我知道我現在沒有辦法要求大家做點什麼——所以,做你們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如果不願捲入戰爭的,可以留在這裡,如果願意放手一搏的話,就跟我一起戰鬥吧——讓我們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好!好!」人們高呼,伊唯·斯格沃克也加入了人群,銀夏看著他們——從那一刻起,他知道結局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