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26-10-25 04:35:07 作者: 二月一半

  「喂!」

  背後傳來一聲呼喚。

  曲濤回頭看去,是披著風衣下樓而來的柳宣。

  年上三十,她還是風華不減,不禁想起那年拿到世錦賽冠軍時,在全世介面前向她求婚的場景。

  一晃多年。

  令人唏噓不已。

  柳宣點燃一根女士香菸:「你不跟天天說句話嗎?」

  曲濤羞愧道:「我還有什麼臉呢?」

  「也是,」

  柳宣吐出一圈圈薄霧:「因為你,我給天天設計好的十周歲生日全毀了,本來明天我們要一起去露營的。」

  曲濤深深低下頭:「對不起。」

  柳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了,你永遠都是對不起,永遠都是對不起。」

  那我還能怎麼辦呢?

  曲濤也很想問問這句話。

  但他沒有。

  兩人陷入沉默的氣氛,只有柳宣不時傳來吐煙的聲音。

  曲濤打破沉默:「天天,生我的氣嗎?」




  柳宣沒有看他,好像在看路燈,又好像在看星星。

  曲濤只好再次閉嘴,自從離婚後,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跟柳宣接觸了,事隔經年,大家變了很多,特別是現在捏著煙的柳宣。

  讓他陌生,也讓他心疼。

  半晌。

  柳宣將菸頭擰滅在花壇里,輕聲說:「不過你們是父子,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明天跟他道個歉就好。」

  曲濤點點頭,看著柳宣裹緊風衣準備上樓的背影。

  他忽然出聲:「對了,你…你少抽點菸。」

  柳宣只是停頓了一下腳步,並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便繼續上樓,直至消失在樓道里。

  曲濤自嘲地嘆息一聲,旋即轉身離開。

  柳宣停在了四樓,隔著玻璃窗看著曲濤的背影。

  「媽媽!」

  

  曲天就站在家門口:「你跟爸爸說了嗎?」

  柳宣立馬換上和藹可親的笑臉,走過去抱起兒子:「媽媽跟爸爸說了,說我們天天啊很愛他,不生他氣也不怪他。」

  曲天仰臉露出可愛笑容:「謝謝媽媽!」

  ………

  公交車空蕩蕩的。

  算上曲濤,乘客滿打滿算起來,也不過一掌之數。

  他坐在最後排,前面一排有個少年,正百無聊賴地劃著名新聞,但停頓的時間從來都不超過三秒。

  真是浮躁的年輕人。

  曲濤側頭,雙目毫無神采地看著路旁景色,心裡更是空蕩蕩的。

  他想到柳宣剛才的動作。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撒謊的時候總是東張西望,明明根本就不是喜歡東張西望的人。

  天天沒有生自己的氣。

  曲濤忍不住捏住心臟,感受著那裡令人憎恨的咚咚咚聲。

  他有些氣憤。

  卻又覺得,自己有什麼好氣憤的呢?

  其實那些人沒有說錯,自己就是興奮劑爸爸,曲天那個,恥辱的父親。

  兩年前,他和妻子離婚了,理由很簡單,他在世界潛水錦標賽上使用興奮劑,事後被組委會發現,從此,終生禁賽。

  而他隨之失去的,不僅僅是潛水,還有家庭,事業,人生……

  曲濤低頭看向手掌,指紋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水泡沒了,那裡煞白一片,他不自覺地握緊拳頭,即便指甲深深陷入到掌心內,卻還是彷佛感覺什麼都沒握住。

  「嘩——」

  公交車外傳來一聲好似拉開窗簾的聲音。

  傾盆大雨毫無預兆地來了。

  黃豆大小的雨滴重重摔在泥地上,噼里啪啦像是連環點爆的鞭炮,伴隨著雷鳴,幾個小時都不見停。

  天地似有幕布相連,嘩嘩嘩彷佛天空都隨之塌陷,鋪天蓋地墜入人間。


  「忘帶傘了啊。」

  曲濤自嘲一聲,看著滿世界的水幕,有些感慨,又有些,厭惡。

  他前半生的榮耀,來自於水。

  後半生的恥辱。

  也來自於水。

  這雨來的不太尋常,大的也不太尋常。

  曲濤下公交車後,急急忙忙跑回家,恨不得把西裝脫下抱在懷裡,可雨實在太大了,天地間彷佛沒了去處,到哪都無所遁形。

  踏入房間的第一秒,曲濤趕忙翻箱倒櫃找熨斗。

  這身西裝可是租的啊!

  光租就一百多!

  要是給淋濕弄壞了…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沒能很好恢復原狀,但大抵好了許多,至少沒到需要賠錢的地步嘛。

  曲濤忙完後順便洗了個澡,然後開啟一罐啤酒,坐在窗戶邊上,感受著暴雨與狂風,忽然心中一陣陣悸動。

  他又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一包不知何時留在這的香菸。

  其實曲濤不抽菸,哪怕最困難的時候,也沒養成抽菸的習慣,每每就會被嗆到想吐。

  他今天突然很想來一根。

  於是迎著狂風暴雨,曲濤用力吸了一口濃煙。

  「咳咳咳!」

  臉霎時被嗆成了豬肝色,甚至脖子都被染色,血絲攀上虹膜,襯托得無比頹廢。

  曲濤本想抽第二口,終於識相地放下。

  他將頭伸出窗戶,臉上被打濕,眼角滑下的不知是雨還是淚。

  「真苦啊。」

  ………

  次日曲濤本想去還西裝。

  但雨實在是太大了,有如北海怒濤,驟雨狠狠抽打地面,樓下相隔不過幾米的路人,好似被世界割離,截然顛覆在驚風之中。

  烏雲像濃郁的奶油,將天空塗了一層又一層,在不見日月的天地間只剩下黑夜。

  暴雨於天地畫上一道無休止符。

  看不見一丁點停雨的意思。

  曲濤不敢盲目出去,生怕西裝被在路上被打濕,到時候損失難以承受。

  所以他決定再等一天。

  這一等。

  反而雨又大了幾分!

  「靠!」

  曲濤從床上跳起來,差點沒忍住對著老天罵娘。

  這不是欺負人嗎?

  不能再下去了,這身衣服本來就只租了一天,昨天打電話才好說歹說拖一天,今天再拖下去,肯定得漲價了。

  於是曲濤找了好幾個隔水袋,里三層外三層將西裝仔細保護起來後,整裝出發了。

  世界好像徹底安靜了。

  竟是連車子都沒有幾輛,泯滅了曲濤想要打車的打算。

  他只好來到公交站台,將自己裹成一團球,瑟瑟發抖等待著公交到來。

  偶爾抬頭,能看見雨滴連成線,在各種高樓大廈的組擋下,頑強攻進城市中。

  城市外的雨…該多大呢?

  曲濤沒有機會多想,車來了。

  他鑽上公交車,一溜煙跑到後排,趕忙將濕噠噠的外套脫下。

  偶然,一個艱難而鏗鏘的聲音傳入耳中。

  「前天下午,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襲擊了華夏南海,昨天晚上有八對父母報案說他們的孩子失蹤了,初步調查可知,那八個孩子玩耍時進入了溶洞,可暴雨已經淹沒了溶洞,無法立刻救援,昨天早上,駐海軍隊緊急出動,對溶洞內的孩子們展開救援!本台記者也第一時間趕往前線,任何訊息都將會實時跟蹤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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