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2026-10-25 04:35:23 作者: 二月一半

  這個念頭沒持續多久,曲濤便看見了一個洞室。

  他在泥漿里幾乎以連滾帶爬的姿勢,蠕動上了洞室,將這兩個人從背上扔下來後,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對他們緊急救援。

  反正都剩半條命,各憑本事吧。

  曲濤這樣想著,眼皮子像不聽指揮一樣拼命耷拉,他想用指甲摳掌心,卻被爛泥當著摳不疼,想咬舌尖,嘴裡卻被泥沙翻滾的早已失去知覺。

  清醒大概是保持不了了。

  「奶奶的。」

  曲濤嘀咕了這樣一句話後,終是昏死了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審判他使用興奮劑的那天,他像個怒髮衝冠的張飛,跳起來便是一腳,將污衊他使用興奮劑的那些人,像易拉罐一樣一個個踹飛。

  暢快淋漓。

  大快人心!

  曲濤還沒笑夠,便被刺骨的冰冷感,扎醒了。

  睜開眼的那一瞬間,疼痛如洪水湧來,彷佛數以千計的蜜蜂尾針狠狠刺灼著他的眼球,黑暗與白晝跳躍交替,哪一面都看不清。

  曲濤疼得蜷縮起身子,雙手用力捂著眼睛,想喊卻喊不出聲來,他張開嘴,發出來的卻是刺耳的卡帶聲。

  啪嗒啪嗒,落下的冰冷水滴像是逮住了曲濤,每一下都重重砸在他的臉上,他的胳膊上,他的大腿上。

  雖然不疼,但很冷。

  

  曲濤覺得自己虛弱地像大病初癒,又覺得自己比不上大病初癒,好歹人家虛弱地快活了,自己現在是虛弱地快死了。

  雙眼逐漸熟悉疼痛之後,好在是睜開了,曲濤相信他的兩個眼球肯定像燒紅了一樣。

  陌生的場景,陌生的氣味和陌生的溫度。

  呆滯了好幾秒後。

  曲濤回想起來另外兩個生死不知的傢伙,他連忙低頭,看見了兩具冰冰涼涼快要僵掉的身體。

  「算你們幸運。」

  曲濤嘆著氣把他們靠在一起,爭取能取取暖,卻發現他倆一個比一個冷,而且在這個地方衣服根本不可能烘乾,冷上加冰啊。

  「也算你們倒霉。」

  曲濤一屁股坐在他們旁邊,一邊搓手一邊給他們捂暖,哪怕杯水車薪,也得試試。

  搓手的時候,曲濤正好有時候四處看看,這處洞室姑且稱為第二洞室,相比第一洞室小了非常多,完全不足夠在這裡架設行動基站。

  而且第二洞室的溫度已經接近人體的極限溫度,在這個溫度下進行作業,多半會影響到生命健康,也就是說,往後的潛水都必須全副武裝,不可能再像剛才一樣了。

  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麼,唯有一個最致命的事情。

  水位上升很快,第二洞室的高度很低,湍急的雨水已經開始淹沒高台,如果短時間仍舊沒人來支援,他們三人必死無疑。

  曲濤已經不可能再帶著兩個人繼續向前進行潛水作業了。

  前面的路,萬萬不是能不能帶人前進的問題,極低的溫度和湍急的流速,沒有專業裝備,誰跳下去都是一個死字。

  現在能做的,左看右看,彷佛只剩下一件事。

  祈禱。

  ………

  宗強醒來後,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還是不敢隱瞞的,哪怕有些事情會讓他難逃其責,他雖然跟曲濤有些過節,但到頭來不及生死,現在情況緊急,他必須知無不言。

  許意生的眉頭已經超過十個小時沒有鬆弛,反而愈發緊皺。

  算上宗強的昏迷時間。

  曲濤早就應該回來了才是,為什麼到現在都不見人影呢?難道是遇險了?

  許意生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他恨不得最開始跳下去的人是他,現在這樣生死不明地等待,著實太過煎熬。

  「隊長,」

  陳忠言走上前,嚴肅道:「我覺得我們應該繼續派人向前探索。」

  許意生看了他一眼,下意識摸起下巴。

  陳忠言繼續說道:「按宗強的說法,他們之前應該是前進了很遠的距離,所以如果曲濤救下他們兩個,也絕對沒法帶回來,他唯一的辦法,就是向前尋找洞室。」


  「那萬一他們出意外了呢?」

  許意生說這話的時候,雙眼眯成了一條細縫,沉穩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許意生看了看陳忠言,又看了看周圍沉默不語的諸多隊員,他用力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第一次覺著這擔子太重了。

  可既然挑了起來,再怎麼著也得挑到最後。

  「出發。」

  許意生發出沉悶的命令,洞室上的所有隊員都迅速行動起來,宗強本該留在此處休息的,奈何許意生拗不過他的倔強,只好讓宗強跟在隊伍後方。

  大隊伍的前進很慢,在如此苛刻的水質條件下,必須保證每一個水中隊員的安全,所以會有負責的人員一直對他們的裝備進行更換,自然沒辦法提高速度。

  雖然沒人說。

  大家的心裡卻不約而同地升起同一個想法。

  有人犧牲了。

  宗強跟在隊伍最後方,從醒來後他就幾乎保持著安靜,除了許隊長提出讓他休息的時候,他反駁了幾句,除此以外便一直沒怎麼開過口。

  其實是沒有人怪他的,畢竟那種情況下,他願意身先士卒已然是大家的榜樣了。

  情況惡劣導致意外,這本就是沒人能夠預測的,所以哪怕最後真的發生不可挽回的後果,也不是宗強一個人的責任。

  話是這麼說沒錯。

  可宗強的心裡不會這麼想,他很自責,也很後悔,好吧,也沒有那麼自責和後悔,其實讓他選擇繼續往前的最主要原因,還是曲濤。

  他唯一一次贏曲濤,是因為曲濤的興奮劑事件。

  宗強不想輸,但任何方面都不想輸給曲濤,既然曾經沒有機會正面贏曲濤,那就現在贏,至少要比曲濤多救幾個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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