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026-10-25 04:35:43 作者: 二月一半

  賴雯雯的眼淚瞬間流淌而出,她哽咽道:「這個地方九死一生,一旦出現意外,怎麼可能會沒事呢?」

  成玉名看著賴雯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曾經與曲濤朝夕相處的他十分明白,賴雯雯對曲濤一直抱有一種無法言語的情感,一開始是憧憬與崇拜,再後來,就不好說了。

  如今看來,即便過去三年多,賴雯雯仍然是喜歡曲濤的,或許這次來前線做志願者,也是因為知道了曲濤會來的訊息。

  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反正曲濤現在是單身狀態,成玉名微微笑著聳肩,心想要是賴雯雯與曲濤能成,也不枉是一件好事。

  「成教練。」

  許意生靠近過來,表情嚴肅得帶著氤氳:「你覺得現在我們該怎麼辦?等曲濤他們回來,還是主動尋找他們。」

  成玉名看著許意生,沒有立刻做出回答,他知道許意生的為人,這個剛毅正直的男人,因為自尊心幾乎不太會依靠別人,因為他必須把所有人的性命都壓在自己身上。

  他能開口,便意味著這股壓力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來了。

  成玉名遲一下後開口道:「許隊長,還記得曲濤第一次救人回來嗎?」

  許意生點頭:「記得。」

  成玉名繼續道:「我是第一次參加溶洞救援,所以對該作什麼啊之類的,真的一竅不通,但我知道一點,曲濤看起來魯莽愚蠢,但沒有人比他更想活下去,也沒有人比他更明白生命的沉重,所以只要他還有一口氣,他絕不會允許任何人死在他前面。」

  許意生低下頭來,短暫的沉默讓他本覆蓋著陰霾的雙眸,忽的閃爍一絲光芒。

  他那始終交叉在胸前的雙臂,終於在此刻放了下來,甚至還像個愣頭青般撓了撓後腦勺,嚴肅到好像冰層的嘴角,也在這一剎那翹起一抹弧度。

  「是我想太多了。」

  

  許意生搖了搖頭:「這場救援行動其實本身就只有一件事情,簡單到竟然被我忽略的事情。」

  他握緊雙拳,猛地轉身,也留下最後一句話:「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犧牲,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我帶來的人,我會全部活著帶出去!」

  ………

  嘩啦。

  又是一層冰冷的泥沙被撥開,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無數次,曲濤像個逐漸沒有感情的機器,除了繼續往前游之外,什麼也不知道了。

  可前路仍舊茫茫無邊。

  四下里除了包裹在自己身上,侵蝕著自己生命的泥水,就只有四面石塊堆砌而成的溶洞,像個大自然的牢籠,死死困住了他,世上若有地獄,大抵也這般模樣吧。

  「曲濤!」

  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是宗強,宗強眼皮像灌鉛一般耷拉著,他毫無力氣的手臂觸碰著曲濤,輕聲呼喚著:「別睡著了。」

  曲濤忍不住苦笑:「你還擔心我,我要真撐不下去,乾脆就把你倆扔在這了。」

  宗強也跟著笑起來,他知道曲濤不會這麼做,他也知道換做自己的話,大概就這麼做了。

  這麼些年了,其實所謂競爭早就結束了,只是在宗強心裡,始終放不下,他比誰都清楚,放不下只是因為他深知自己不是曲濤的對手。

  哪怕三冠王,哪怕統治了一個時代。

  可仍舊他是輸給曲濤的,他更明白,倘若沒有興奮劑事件,曲濤會毫無懸念地成為六冠王。

  所以宗強一直針對曲濤,所以他一直想要證明自己。

  「呵…」

  宗強發出一聲輕笑,搖了搖頭。

  有時候啊,很多曾經看起來重若泰山的事情,都會因為一個契機,變得不過如此,此刻的宗強便是這樣,他忽然覺得,無所謂了,沒關係了,誰贏誰輸,又有多重要呢?

  此時此刻的他們,都是同樣的戰士,為了人民的生命安全而奉獻自己的英雄!

  宗強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輕輕拍在曲濤的肩膀上,幾乎以低吼的聲音喊道:「曲濤,活下去!」

  這一聲後,他徹底失去了力氣,手臂一攤,便像旁邊的陳忠言那般,完全昏死。

  曲濤沒有回頭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用力握拳卻感受不到自己的拳頭,他上半身基本處於僵直狀態,還能揮臂前游完全就是意志在驅使。


  「咕咚!」

  曲濤被猛然湧起的一股泥水嗆入鼻腔,他下意識一吸後,全身倏然癱軟,差一點點便帶著陳忠言和宗強墜入水底。

  不過他穩住了,依靠咬破牙尖的疼痛。

  這一刻的痛苦是超出想像的,冰冷,疼痛,嗆酸與疲憊,可以說世上所有不舒服的形容詞,都在此刻匯聚成水,死死包裹著曲濤。

  對曲濤而言,這也是他第一次體驗到如此強大的痛苦。

  但不行!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感受到什麼,都不是他要放棄的理由!

  曲濤咬緊牙關繼續前進,在這個已然達到極限的軀體上,任何感覺都被無限放大,而現在最大的感覺便是冰凍,他覺得自己很快要凍僵成一塊冰雕。

  身子也變得愈發沉重,前游的動作也逐漸困難。

  不知道遊了多久,曲濤只感覺自己接近極限,他抬頭望去,後方一望無際,前方也仍然一望無際,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甚至不知自己游的方向到底對不對。

  但他不敢也不能停下,只能依靠自己最後的那一絲意志,支撐著自己與背上兩個成年人,繼續向前,不斷向第二高台游去。

  大抵又過去了十幾分鐘。

  曲濤撞上了一堵高牆,正是那T型口的上方,他深深吸起一口氣,肺部火辣辣的疼痛,他努力讓腦袋和身體都平靜下來。

  這是他在帶宗強與陳忠言回去路上,必然會碰到的最大阻礙,T型口。

  T型口在沒有任何人幫助與接應的情況下,想要突破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更別說他現在身上還有兩個昏死過去的成年人。

  「生死鳥朝天。」

  曲濤低聲怒罵一句,然後將背上的皮帶勒得更緊一些:「死了別怪我哦。」

  話畢。

  他猛的一紮,沒入冰冷渾濁的泥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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