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剛過,林歸與苗小滿吃過飯分開,拎著幾袋菠菜回了家。
沈秀雅正在廚房收拾,見兒子專門帶菜回來,隨口問道:「大中午還跑去買菜?這葉子看著倒是嫩,打哪兒尋來的?」
「城郊溫室基地,長出了些帶靈氣的菜,正好給你們嘗嘗。」
林歸將袋子擱在水槽旁:「晚上拿排骨湯順道滾一滾就行,平時怎麼吃就怎麼做。」
沈秀雅翻了翻菜葉,笑著應下:「行,晚上給你們熬一鍋熱乎的。」
……
下午,林歸提前到了老街小院。
李清歌替他開了門,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上午那溫棚逛得挺盡興?菜買得如何,那位苗大仙沒拉著你多表表功?」
「菜買到了,她的錢也掙到了,皆大歡喜。」
林歸跟著她往裡走:「你要是去了,還能多聽兩句本大仙有多厲害。」
「那還是留給你聽吧。」
李清歌輕哼一聲,回到廊下,將備好的茶具擺開。
林歸笑著拉過竹椅,接手燙洗茶盅,她便將剩下的茶盞遞過去,兩人沒一會兒就收拾妥當。
院裡風冷,圍著小爐坐下,倒也暖和。
下午三點,院門被叩響。
來人在門外收斂氣息,叩門後安靜等候。
「進。」
木門推開,一名身著素色常服的中年仙官獨自入院,正是此前在京郊迎賓館宣讀敕令的通界司掌印官。
看見廊下的林歸,他在台階前停住,整理袍袖,雙手疊扣,低頭深深躬下身去。
「下官通界司掌印,拜見林帥。」
聲音放得恭謹,行過禮後,他仍垂首候著,沒有自行起身。
此前在迎賓館的前庭石階上,他代表的是九霄至高的神道威儀,面對人間官員政腦,言辭平緩從容,哪怕直言諸國必須奉天規為界,面容亦不起一絲波瀾。
可此刻站在林歸面前,他卻主動收斂了整肅的官儀,只以舊屬末吏的禮數垂首候著。
林歸對這份禮數倒是習慣,放下茶杯道:「免禮吧,坐下喝杯熱茶。」
「謝林帥。」
仙官這才緩緩直起腰身,腳步輕緩地走上廊下台階,依言在下首的石凳邊緣落座,背脊筆挺。
李清歌將一杯清茶放到他面前,他雙手端起,向她欠了欠身。
「有勞李仙子。」
「尋常茶葉,嘗嘗。」
仙官應了一聲,飲過一口,才看向林歸。
「林帥歸鄉有些時日了,不知在這江城住得可還習慣?」
「家裡人都在身邊,平日去學校上幾門課,日子過得倒也清閒。」
仙官端杯的動作稍稍一頓。
此前便聽聞孫悟空談起林帥如今竟在凡間學堂讀書,他便有些意外,如今親耳聽見,仍覺得稀奇。
不過,他沒有追問,只順著話接道:「林帥歷經征伐,如今能與家人團聚,安心住些時日,也是難得。」
林歸笑了笑,端起茶杯。
仙官今日登門,原本就有意留下些往來的情分。
既然到了這位退役主帥的故鄉辦差,又知道對方就在當地,等公務告一段落,總該過來問候一聲,往後再見,也能說上幾句話。
眼下林歸肯留他喝茶,這一趟便沒有白來。
聊過幾句江城的風物,林歸隨口問起:「地球這邊的事情,辦得可還順遂?」
「回林帥,最初一輪章程與文牒已經交接齊備,後續細務由雙方安排人員接續商議,目前還算順利。」
仙官將茶杯放下,又想起一件事。
「倒是外頭已有商隊遞來問詢,想知道此界重新開放後,是否允許往來貿易。」
「行商?」
「正是,地球恢復通界的消息已傳到附近幾處星路,沿路做生意的商隊聽見風聲,便想過來看看。」
仙官稍作解釋:「眼下只有意向,究竟來多少人、如何接洽,都還未定,下官已向人間接洽的官員提過,待商隊資料齊備,再作詳談。」
林歸問道:「他們主要販運些什麼?」
「各家略有不同,不過來這類剛恢復往來的地方,多以適合低階修行者的丹藥、靈材、日用器物為主,也做收購當地土產的生意。」
仙官說得熟悉:「初來時通常只帶樣品與少量貨物,先看看此地需要什麼,又有什麼能帶去別處賣,不會一上來便壓太多本錢。」
地球失聯多年,在那些行商眼裡,也是一處尚未摸清行情的新地方。
有人缺丹藥,有人缺器物,當地用慣了的土產,換個地方或許又能賣出價錢,他們跑的便是這些生意。
李清歌聽著,忍不住接了一句:「那些走星路的生意人,消息倒是靈通,這邊才開門,他們便打上算盤了。」
仙官也笑了:「靠這個吃飯,自然比旁人多留意些,晚來一步,說不定生意便叫別人做了。」
林歸聽得生出些興趣。
林潯如今仍在鍊氣階段,平日除了練功,還得繼續磨鍊實戰,若有適合她用的練手器物,倒可以挑兩件回來。
畢竟,他手裡的東西,給一個小小鍊氣丫頭用起來實在委實有點勉強。
這類商隊做慣了低階修行者的生意,東西未必貴重,種類往往不少,說不定能翻出些有意思的。
「往後商隊若真下來了,定下落腳處,知會我一聲。」
林歸放下茶杯:「若有好玩的物件,我去瞧瞧。」
「林帥放心,有了確切消息,下官便來告知。」
仙官應得乾脆,見林歸沒有繼續問章程的意思,也就沒再往下說那些接洽細務。
杯中的茶續過一次,又聊了幾句,他便主動起身告辭。
「下官尚有些覆核事務,便不再叨擾,改日再來向林帥問安。」
林歸微微頷首:「去吧。」
仙官拱手行禮,又向李清歌道了聲謝,隨後退出小院,輕輕帶上院門。
……
廊下重新安靜下來,爐上的水壺冒著細細白汽。
林歸將客人用過的茶杯收過來,倒掉余茶,順手洗淨。
李清歌拿著棉帕擦去茶盤邊緣的水漬,等他將杯子放到竹墊上,才開口道:「前幾天,我給家裡回了消息。」
林歸轉頭看她:「老爺子近來如何?」
「還能如何,整日忙著那些文書,我問他有沒有出去走走,他反倒先問我在外頭玩夠了沒有。」
李清歌說著,唇角浮起一點笑意,又將棉帕疊好,放到一旁。
「爺爺問我,準備在江城待多久。」
林歸手裡的動作慢了些。
「你怎麼回的?」
「如實說唄。」
李清歌抬眼迎上他的視線:「在你著買了處小院,住的比天庭還順心什麼的~」
林歸盯著她欲言又止,最終輕嘆一聲。
「老爺子說了什麼?」
李清歌沒有立刻接話,手指輕輕撫平袖口的一道褶子,才重新望向他。
「爺爺說,有空想見見你,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