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李氏武館大門緊閉,只有後院不時傳出沉悶的撞擊聲。
李覺民赤著上身,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那是與鐵人樁硬碰硬留下的痕跡。
他沒有停歇,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渾身肌肉的緊繃與氣血的震盪。
他並非天縱奇才。
當年修煉《形意混元功》,他花了整整三個月才感應到氣感,完成入竅。
為了從入竅練到內勁,更是耗費了六年光陰,期間歸元丹就沒有斷過。
相比之下,六歲的兒子李文軒才叫真正的天賦異稟。
僅僅半個月,李文軒便已連開四竅,步入開竅境中期。
而同樣一門功夫,李文軒只是修煉了不到半個月,就已經進入開竅境中期,九竅開了四竅。
看著兒子在院中練拳的身影,李覺民心中既欣慰又緊迫。
這就是武學差距。
所以李覺民覺得,既然自己沒有那麼天才,那就要勤奮一點。
只有這樣才能在亂世中保護家人。
而且時間不等人,黃家商隊已經決定一周後就出發,李覺民希望能在商隊出發前,把《鐵衣功》練到小成,這樣對後續的行動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為了這個目標,李覺民每日除了必要的授課和吃飯,幾乎都泡在藥桶和鐵樁之間。
每次練完,他都要跳入滾燙的藥浴中。
那藥湯里加了切碎的肉靈芝,藥力霸道,鑽入毛孔時如針刺般疼痛,卻能迅速修復受損的皮膜,讓他第二天又能生龍活虎地繼續撞擊鐵樁。
除了練功,李覺民還去市集上分批買回了大量的木炭、硝石和硫磺。
他把自己關在雜物間裡半日,搗鼓出幾個用陶罐密封的黑火藥罐子。
他還特意去鐵匠鋪尋了些廢鐵渣和生鏽的鐵釘,一併填入罐中,最後插上引信,用蠟封死口子。
他對黃家的五十人槍隊始終心存忌憚。
洋槍威力巨大,射程遠,若是正面對抗,哪怕他是內勁高手也難逃被打成篩子的下場。
但槍手也有弱點,一旦陷入混亂,或是被近身,那長長的槍管反而成了累贅。
這些黑火藥炸彈,便是他為那些槍手準備的見面禮。
至於隨行的武者護衛,李覺民反倒不怎麼擔心。
不是他自大,就算是王虎這個八極武館的館主,在李覺民看來也就那麼回事。
內勁打養血,那就是爸爸打兒子。
武學一道,一關一重天,境界的差距如同鴻溝。
養血境武者氣血旺盛,力大無窮,一拳下去能打死一頭牛。
但在內勁高手面前,這股蠻力卻顯得笨拙。
內勁之妙,在於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王虎一拳千斤之力打來,李覺民只需運起內勁輕輕一撥,便能卸去九成力道,剩下的百十斤力道落在他身上,連皮都擦不破。
而他隨手一擊,內勁透體而入,便能震傷對方的五臟六腑。
所以,武道一途,也有養血霸王力,宗師萬人敵的說法。
雖然他離宗師那般塵埃不加身的境界還遠,但對付一群養血境的護衛,早已綽綽有餘。
只是這世道變了,武功再高,也怕洋槍。
李覺民深知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准又快的道理,所以這《鐵衣功》必須練成,哪怕不能硬抗子彈,也要能擋住流彈和彈片,給自己爭取近身搏殺的機會。
李覺民這種修煉方式,無形中影響了李文軒。
小傢伙本就聰慧,見父親如此拼命,自己練功也愈發刻苦。
原本每日只站半個時辰的樁,如今他主動加到了一個時辰。
晚間還要拉著父親討教內家拳的發力技巧。
隨著練功強度的增加,李文軒的飯量也變得驚人。
晚飯時分,李家的餐桌上擺滿了大盆的肉食。
除了李家四口之外,孫不庚他們還有武館學徒其實也是一樣的吃食,只不過吃飯的地方不在一起。
李家四口人在後宅吃飯,而孫不庚等人則在專門的武館食堂吃。
李文軒趴在桌邊,手裡捧著一個大海碗,嘴裡塞滿了紅燒肉和白米飯,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他已經吃了兩碗,卻還在往碗裡夾肉。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陳淑嫻在一旁看著,既心疼又好笑,拿著手絹給兒子擦嘴角的油漬。
李覺民自然也留意到這情況,不由有些欣慰。
李文軒才六歲,能吃這麼多,說明在武道上勤學苦練了。
正所謂窮文富武。
練武之人,如果營養氣血補充不及時,很容易損傷根基。
有不少習武之人,長得奇形怪狀,或者身材宛如侏儒或者瘦若麻杆,除了先天如此之外,大部分都是損傷了根基造成的。
不過李文軒沒有如此煩惱。
不說每日飲食葷素搭配完善,還有歸元丹這樣的秘藥進補,關鍵還有肉靈芝這樣的至寶夯實根基。
可以說李文軒比起李覺民當初練武的時候,奢侈多了。
李覺民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又給他夾了幾塊肉。
李文軒吃完紅燒肉,又扒拉了幾口飯,最後實在塞不下了,才不情不願地放下筷子。
比起李文軒,李覺民的食量更加驚人,一木桶飯,除了家裡人吃的幾碗,剩下的全是他的。
李文軒看著父親還在不緊不慢地消滅木桶里的飯食,小臉上露出了不服氣的神色。
待李覺民吃完,放下筷子,李文軒立刻跑過去,抱住李覺民的大腿。
「爹,為何你能吃這麼多?」
李文軒仰著頭,一臉認真,「我也要吃一桶飯,吃了才有力氣打拳。」
李覺民看著兒子圓滾滾的肚子,不由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還小,等你長大了,自然就能吃得多了。」
李文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鬆開手,轉身又跑回院子裡去和妹妹玩鬧去了。
一周後。
武館內,轟隆轟隆的聲音不斷。
武館後院,那根原本筆直粗壯的鐵人樁,此刻表面已是坑坑窪窪。
李覺民站在樁前,雙目微閉,調整著呼吸。
他體內的氣血如同奔騰的河流,隨著呼吸的節奏,一次次沖刷著全身的皮膜。
每一次沖刷,皮膚便緊緻一分,隱隱有一種發脹的感覺。
突然,李覺民猛地睜開雙眼,腳下青磚碎裂,身形如同一頭撞山的蠻牛,左肩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勢頭,狠狠撞向鐵人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