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打在其中一個怪物的後背上,濺起幾朵血花,但這根本沒有阻擋那怪物的動作。
它甚至連頭都沒回,依舊埋頭撕扯著身下那個家丁的胸膛,長長的利爪像是切豆腐一樣,把人的肋骨硬生生掰斷。
藉著混亂的火光,所有人都看清了這些襲擊者的真面目。
青灰色的皮膚,扭曲的五官,長得像人卻四肢著地,渾身肌肉虬結。
「是殭屍!是殭屍啊!」
有人驚恐地大喊起來,整個隊伍瞬間炸了鍋。
馬匹受驚,嘶鳴著四處亂撞,把原本整齊的隊形沖得七零八落。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護院槍手,此刻完全亂了方寸。
有人端著長槍想要射擊,卻發現那些怪物已經在人群里和同伴糾纏在一起,根本不敢扣動扳機。
有人轉身想跑,卻被從旁邊竄出來的怪物一爪子拍碎了天靈蓋。
王虎眼看著一個怪物朝自己撲來,他怒吼一聲,鼓動渾身氣血,手中的砍刀劈了出去。
噗!
這一刀砍在怪物的肩膀上,完全沒有想像中的威力。
這怪物皮糙肉厚,刀鋒入肉三分就被堅韌的骨頭卡住了。
那怪物吃痛,反手一爪子抓向王虎的胸口。
王虎棄刀後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開膛破肚的一擊,但胸前的衣服還是被抓爛,留下了幾道血淋淋的痕跡。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王虎心中大駭。
這東西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而且根本不知道疼痛。
連內勁加持的刀都砍不死,那些燒火棍一樣的洋槍在近距離更是廢鐵。
「別戀戰!往回跑!退出林子!」
王虎沖著後面那些還在發愣的武館弟子大吼。
但此時想跑已經晚了。
血腥味徹底激發了這群怪物的凶性,它們放棄了立刻進食,轉而開始瘋狂地殺戮每一個還在動的活物。
屠殺,才剛剛開始。
狹窄的山道徹底淪為修羅場。
硝煙味混雜著濃烈的血腥氣,直衝腦門。
黃家的五十名槍手雖有人數優勢,卻在這突如其來的近身搏殺中吃了大虧。
他們手中的老套筒是栓動步槍,打一槍要拉一次栓,在這種貼身肉搏的距離下,甚至不如一根燒火棍好使。
「砰!砰!」
零星的槍聲響起,卻大多是驚慌失措下的走火。
更有甚者,子彈沒打中那些動作敏捷如猿猴的怪物,反而射穿了前面同伴的身體。
李覺民蹲在那棵巨大的古樹枝頭,冷眼俯瞰著下方的慘烈景象。
他把自己藏在茂密的樹葉里,呼吸放得極緩,整個人幾乎與樹幹融為一體。
下方那群怪物展現出的戰鬥力,比他預估的還要恐怖。
只見一隻身形最為高大的怪物,頂著兩發子彈衝到一個護院頭目面前。
那護院頭目也是個練過幾年外家功夫的,眼見開槍來不及,舉起槍托就砸。
但這怪物的力量大得驚人,那長著黑毛的手臂一揮,直接連人帶槍給拍飛了出去。
護院頭目撞在山壁上,像個破布袋一樣滑落下來,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眼見是不活了。
「這些東西的皮膜堅韌程度,怕是已經接近鐵衣功小成的水準了。」
李覺民在心裡暗自評估。
普通的子彈除非擊中眼窩、口腔這些要害,否則打在這些怪物身上,只能造成皮肉傷,根本無法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
不過李覺民倒是不怎麼忌憚。
就算這些怪物皮肉堅韌,可李覺民有內勁在身,可以隔山打牛,直接把勁力打入怪物體內。
不說李覺民,就連那些武館的武師們,表現得也比槍手團要強一些。
他們大多練過拳腳兵器,反應速度遠超常人,且懂得配合。
三個武館的弟子背靠背結成一個小陣,手裡拿著短刀和鐵尺,勉強擋住了一隻怪物的進攻。
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這群怪物不知疲倦,且越見血越瘋狂。
黃家大少黃守業此刻已經沒了剛才的威風。
他從馬上摔了下來,滾了一身泥,帽子也不知丟哪去了。
兩個忠心的家丁死死護在他身前,手裡舉著駁殼槍胡亂射擊。
「王虎!救我!救我啊!」
黃守業看著一個怪物撕碎了面前的家丁,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嘴裡發出變了調的哭喊。
王虎此刻也是自身難保。
他被兩隻怪物圍攻,一把奪來的朴刀舞得密不透風,氣血灌注之下,刀鋒甚至帶起了隱隱的風聲。
每一刀砍在怪物身上都能帶起一片黑血,但也僅此而已。
怪物的傷勢根本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頂多算是皮肉傷,甚至還激起了怪物的凶性。
這兩隻怪物配合默契,一左一右,爪子快如閃電。
王虎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體力也在急速消耗。
他聽到了黃守業的求救,但根本無暇分心。
他很清楚,這種局面下,他要是敢停下來救人,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這商隊完了。
王虎心裡閃過這個念頭,當機立斷,虛晃一刀逼退面前的怪物,然後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大鳥般躍起。
他沒有往後退,而是踩著一輛馬車的頂棚,向著側面的山坡衝去。
「風緊扯呼!各安天命!」
這一聲大喝,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其他幾個武師,見實力最強的王虎都跑了,哪裡還敢戀戰。
「跑啊!」
一名武館弟子一把推開面前擋路的屍體,也不管什麼貨物了,帶著另外兩個師弟就往林子裡鑽。
武師們的潰逃,讓防線徹底崩潰。
剩下的那些槍手成了待宰的羔羊。
絕望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就被撕裂血肉的聲音所掩蓋。
那群怪物在殺死了大部分反抗者後,終於按捺不住對血肉的渴望。
它們趴在還在抽搐的屍體上,開始了瘋狂的進食。
場面血腥至極,連李覺民這個始作俑者看了都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黃守業還沒死,他縮在那輛裝滿軍火的大車底下,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沒了子彈的左輪,渾身抖得像篩糠。
也許是因為他縮在角落裡沒動,也許是因為周圍新鮮的屍體太多,那些怪物暫時忽略了他。
十幾隻怪物分散在山道上,埋頭大嚼。
那輛裝載著兩百條漢陽造和迫擊炮的馬車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間,周圍倒伏著七八具屍體。
一隻體型較小的怪物正蹲在馬車的車轅上,啃食著那個趕車人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