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顧四周。
遍地的屍體,有人類的,也有怪物的。
如果不處理一下,這裡很快就會引來更多的野獸,甚至可能引來官府的調查。
雖然現在世道亂,官府未必管得了這荒山野嶺的命案,但李覺民做事向來謹慎。
他走到路邊的樹叢里,找到了自己之前挖好的那個大坑。
原本是為了埋伏黃家商隊,方便掩埋陷阱痕跡挖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李覺民開始搬運屍體。
他力氣大,一手提著一具屍體,像是扔麻袋一樣扔進坑裡。
不管是黃守業,還是那些槍手的屍體,包括武館弟子,統統扔進坑中。
李覺民自覺自己是個大善人,正所謂收錢辦事。
既然拿了他們身上的錢,自然要讓他們入土為安。
填土,踩實。
他又折了一些樹枝蓋在新翻的泥土上,最後撒上一層驅除氣味的藥粉。
坑填平了。
李覺民在上面踩了幾腳,把鬆軟的土層踏實,又折了些帶著葉子的樹枝隨手扔在上面,遮住了新翻泥土的顏色。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子裡安靜得很,那些平日裡聒噪的鳥雀早被剛才的動靜嚇跑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覺民轉過身,視線落在剩下的馬匹和貨物上。
原本百十號人的隊伍,現在活下來的畜生倒是比人多。
還有五匹馬沒被怪物咬死,只是受了驚,正不安地打著響鼻,四蹄在原地刨動。
這些馬都是這一趟最大的勞力,要是跑了還得費勁去抓。
李覺民走過去,扯住其中一匹棗紅馬的韁繩。
那馬受驚想在那人立而起,李覺民手腕一沉,一股子蠻力順著韁繩傳過去,硬生生把幾百斤的大牲口給拽得四蹄著地,動彈不得。
畜生最通人性,知道眼前這人不好惹,立馬老實了。
李覺民把五匹馬都攏到一起,拴在路邊的一棵古樹上。
剩下的幾輛大車大多被剛才的混亂撞壞了車軸或者車轅,真正完好能跑的也就剩下三輛。
貨物太多,一次肯定拉不完。
李覺民沒有急著裝車,他先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漢陽造步槍一支支撿回來。
有些槍管上還沾著不知道是人還是怪物的血肉,他也顧不上擦,全都扔進車斗里。
他這人過日子精細,哪怕是壞了的槍托,只要金屬件還在,那也是鐵,能打成釘子或者融了做箭頭。
收拾完散碎的物件,他開始搬運那些大箱子。
這地方離鎮子有段距離,要是就把東西扔在大路邊上,指不定就被哪個路過的膽大樵夫給順走了。
李覺民記得剛才在樹上觀察的時候,往林子深處走個幾百步,有一片亂石崗,石頭巨大,正好能藏東西。
他解開兩匹馬,套上一輛大車,開始當起了搬運工。
幾百斤重的箱子,尋常兩三個壯漢抬都費勁,在他手裡就跟抱著一床被子差不多。
一趟,兩趟,三趟。
李覺民來回跑了三趟,把那些不太緊要的布匹、雜貨,還有部分暫時用不上的糧食都卸在了亂石崗的一塊巨岩後面。
他找來幾塊防雨的大油布,把這堆小山一樣的貨物蓋得嚴嚴實實,又在上面壓了幾塊石頭防風。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李覺民回到路邊,看著最後剩下的兩輛大車。
這兩輛車是他特意留出來的,車況最好,輪軸也剛剛抹過油。
第一輛車上,他整整齊齊碼放了五十支漢陽造步槍。
槍身壓著槍身,上面還帶著槍油,中間墊著稻草防止磕碰。
至於那些槍手身上的老套筒,李覺民沒有動,那些東西拿去賣廢鐵都不值錢。
在那堆步槍中間,他還塞進去兩個沉甸甸的長木箱。
這是那兩門迫擊炮。
這可是真正的大殺器,有了這東西,哪怕是對上縣城的正規軍,只要不被大部隊包圍,他都有底氣碰一碰。
炮彈箱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下層,上面還壓了幾袋子細軟的棉紗。
收拾彈藥的時候,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翻出一個小木盒。
開啟一看,黃澄澄的子彈排列整齊,那是左輪手槍專用的子彈。
足有半箱子,大概兩三百發。
李覺民頓時感覺喜出望外。
本來以為這剛到手的左輪暫時沒了用武之地,沒想到,這黃守業竟然準備的如此充分。
「真是個好人啊!」
李覺民把那兩把剛繳獲的左輪手槍拿出來,往彈巢里填滿子彈,這才覺得踏實。
之前手裡只有那把切藥的短刀,雖然鋒利,但畢竟是一寸短一寸險。
現在有了槍,七步之外也不用總是靠身法硬躲了。
第二輛車,他裝得全是糧食。
如今鎮上米價一天一個樣,有錢都未必能買到好糧。
這滿車的白米白面,在現在的清淮鎮,比那車軍火還要讓人眼紅。
兩輛車裝得滿滿當當,車軸都被壓得微微彎曲。
李覺民把馬套好,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掃過路邊的一具怪物屍體。
那是之前被他一拳轟碎了腦門的倒霉蛋。
剛才搬運屍體的時候太過匆忙,沒仔細看,這會兒斜陽照下來,那破碎的腦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李覺民停下腳步,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用那把短刀在紅白之物里撥弄了兩下。
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粉色肉球滾了出來。
這肉球剛一出現,一股子奇異的香味就鑽進了李覺民的鼻子裡。
這味道很怪。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倒像是一種極為純粹的肉香,勾得人饞蟲都要爬出來。
李覺民感覺自己的唾液分泌明顯加快,胃部一陣收縮,身體深處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叫囂著吃掉它。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覺民晃了晃腦袋,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食慾壓了下去。
他看著地上的怪物屍體,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這東西剛才還在啃死人的大腿,這粉色肉球是從它腦子裡挖出來的,光是想想就覺得噁心,哪裡還下得去嘴。
不過這肉球確實有些門道。
李覺民找了塊破布,把那顆肉球捏起來。
手感軟綿綿的,還有些溫熱,像是剛剝了殼的煮雞蛋,但更有彈性。
他湊近了些,那股香味更濃了。
這東西給他的感覺,和家裡的那個肉靈芝有點像,都透著一股子非同尋常的生機。
只是肉靈芝的味道更加清幽,這肉球的味道則透著一股子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