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嫻身子微微後仰,靠在丈夫懷裡,聲音輕柔,「文軒今天練功累著了,沾枕頭就著,萱月倒是鬧騰了一會兒,非要聽你講故事。」
李覺民把下巴擱在妻子的頸窩處,嗅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氣,和皮膚上百雀羚的草藥香,只覺得白日裡的那些算計和殺伐,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說什麼胡話。」陳淑嫻轉過身,抬手幫李覺民理了理衣領,「這世道,只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如今家裡米糧不缺,你在外面又……又那麼有本事,我知足了。」
她雖然不懂武功,但看著家裡日子一天天變好,看著丈夫那一箱箱往家裡搬的銀元和東西,心裡便有了底。
李覺民看著燈下妻子嬌艷的臉龐,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
這亂世里,人命如草芥,唯有血脈繁衍,家族興旺,才是根本。
多子多福,系統誠不欺我。
「娘子。」李覺民的手順著旗袍的開叉處滑了進去,觸手溫潤,「你這身子現在也養好了,咱們……再生一個吧?」
陳淑嫻身子一顫,臉上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睫毛輕輕顫動,卻沒有躲閃,只是把頭埋進李覺民的胸口,聲如蚊訥。
「嗯……」
李覺民大笑一聲,彎腰將陳淑嫻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那張掛著紅帳的架子床。
隨著帳鉤落下,兩個人影漸漸重疊。
正所謂紅帳翻滾不夜天,哀怨婉轉夜無眠。
這一夜,窗外的風似乎都溫柔了幾分,屋內的春意卻是怎麼也關不住。
接下來的幾日,李氏武館依舊熱鬧非凡。
前院學徒練武的喊殺聲震天響,後院卻是溫馨和睦。
陳淑嫻像是被雨露滋潤過的花朵,越發顯得嬌艷動人,連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而李覺民更是神清氣爽。
不僅僅是因為閨房之樂,更因為他發現,隨著家庭的和睦與自身心態的放鬆,體內那股一直卡在瓶頸處的內勁,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清晨,演武場角落。
李覺民並未像往常一樣演練招式,而是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呼吸綿長深遠。
每一次吐納,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隨之微微震顫。
體內的氣血如同奔騰的江河,在經脈中瘋狂沖刷,發出一陣陣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轟鳴聲。
那種感覺,就像是體內的氣血正在被一點點壓縮、提純。
原本散亂的氣勁,正慢慢向著丹田處匯聚,隱隱要凝結成一顆虛幻的「丹」。
假丹境!
這是內勁大成之後,精氣神高度統一,氣血凝練到極致的表現。
一旦踏入假丹,不僅壽元大增,一身內勁更是生生不息,爆發力將是現在的數倍。
那時候,就算是面對幾十桿快槍的齊射,他也有把握憑藉護體罡氣硬扛下來,或者在對方扣動扳機前,先一步收割性命。
「就差一點了。」
李覺民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如同一支白色的利箭,射出三尺有餘才緩緩消散。
雖然還沒徹底突破,但他能感覺到,那層窗戶紙已經薄得透光了。
只要再有一點積累,或者一個契機,就能順理成章地邁過去。
這種每天都能感覺到自己在變強的感覺,實在讓人著迷。
……
自從水運暢通,如今已經過了半個月。
重新繁榮的清淮鎮即將迎來了五月初五端午節,街道上開始慢慢熱鬧起來。
街道兩旁早就掛滿了菖蒲和艾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雄黃酒、粽葉清香以及汗水的味道。
就連周圍的一些鎮子村落的人和商販,也都因為清淮鎮的盛大節日而趕過來。
五月初五,端午。
今天外面熱鬧的很。
就連李氏武館裡的學徒都沒心思練武了。
如今雖未至盛夏,但這午後的悶熱已讓人透不過氣。
李氏武館的青石板地面被曬得發燙,熱氣順著褲管往上鑽。
三十幾個漢子扎著馬步,汗水把後背的粗布衫浸成了深色。
往日裡這群人練功時喊聲震天,今日卻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眼神時不時往大門外飄,耳朵豎著,心思早就不在拳腳上了。
街面上偶爾傳來幾聲賣雄黃酒和艾草的吆喝,更是把這群年輕人的魂都勾了去。
李覺民手裡捏著那根藤條,站在迴廊陰影下。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下去糾正姿勢,只是冷眼瞧著。
一個剛入門不久的愣頭青,馬步扎得歪七扭八,兩條腿打擺子似的晃,眼睛卻死盯著門外那個挑著擔子賣涼粉的小販。
李覺民邁步走出迴廊。
他步子不大,落地無聲,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離得近的幾個徒弟瞬間挺直了腰杆,大氣都不敢出。
走到那愣頭青身後,李覺民手中的藤條輕輕在那人屁股上點了一下。
並沒有用力,那學徒卻像是被火燙了似的,猛地一哆嗦,差點坐到地上。
回過頭看見是館主,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心都飛到涼粉攤子上去了,這馬步扎得跟蹲茅坑似的。」
李覺民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學徒們一個個低著頭,沒人敢接茬,生怕觸了李覺民的霉頭。
李覺民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這些或是侷促、或是羞愧的面孔。
「練武講究張弛有度,心不靜,練也是白練,糟蹋糧食。」
李覺民慢條斯理地把藤條收回背後,「我知道你們那點心思,明天就是端午了。」
眾人聽著這話頭不對,紛紛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茫然和期待。
李覺民沖著帳房方向招了招手。
早就候在那裡的孫不庚笑眯眯地走過來,手裡端著個紅漆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兩封現大洋。
「每人去孫先生那領半塊大洋的紅包。」
李覺民語氣平淡,彷佛說的不是發錢,而是發乾糧,「武館放假兩天。拿著錢,滾回去給家裡買幾斤肉,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演武場上靜了一瞬。
緊接著,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這年頭,半塊大洋能買幾十斤白米,夠一家老小嚼用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