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李覺民便拿著鐵鍬和掃帚出現在了後院。
昨夜那場激戰雖然短暫,但破壞力著實不小。
幾塊青石板被踩得粉碎,院牆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爪痕,老槐樹的樹皮也被蹭掉了一大塊。
好在昨晚風大,加上端午節鞭炮聲未絕,並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李覺民動作麻利地將碎石清理乾淨,又從雜物房搬來一些備用的青磚,和了些泥灰,開始修補地面。
至於牆上的爪痕,他用泥漿仔細抹平,又弄了些青苔蓋在上面,乍一看倒也瞧不出什麼端倪。
做完這些掩飾工作,武館的大門也被敲響了。
早起的徒弟們陸陸續續進來練功。
孫不庚照例在院子裡打著五禽戲,見到李覺民正在修整地面,不由得有些詫異。
「館主,這地是怎麼了?」孫不庚問道。
李覺民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神色如常:「昨晚練功出了岔子,沒收住力,踩碎了幾塊磚。」
孫不庚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敬佩。
練功踩碎青磚不稀奇,稀奇的是踩碎了還能若無其事地自己動手修補。
這份淡然和勤勉,才是館主能有今日的成就根本。
李覺民沒多解釋,轉身去了廚房。
此時陳淑嫻正在生火做飯。
武館裡雖然有食堂也有雇的廚娘,但陳淑嫻還是會親自做一家四口的飯菜。
按照她的話說,不是親手做的,心裡總不踏實。
所以李覺民也就由著她來了。
反正每天進補,也不是傷了陳淑嫻的身體。
李覺民手裡提著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暗紅色肉塊,那是他特意留出來的一小塊蛟肉。
「今早加個菜。」李覺民將肉放在案板上。
陳淑嫻看了一眼那肉,紋理細膩,色澤紅潤,不像豬肉也不像牛肉。
「這是什麼肉?看著挺新鮮。」陳淑嫻問道。
「今早出門遇到一獵戶,他剛捕的野味,說是山裡的稀罕東西,大補。」李覺民隨口編了個理由。
他切下一薄片,放入滾開的粥鍋里。
肉片入水即沉,僅僅過了片刻,一股奇異的香氣便從鍋里飄了出來。
這香氣並不濃烈,卻極具穿透力,讓人聞之食指大動,連口水都止不住地分泌。
李覺民盛了一小碗粥,連湯帶肉喝了下去。
肉質極有嚼勁,並非那種柴硬,而是帶著一種彈牙的脆感。
隨著肉片滑入胃袋,一股明顯的熱流瞬間在腹中炸開,順著經絡流向四肢百骸。
李覺民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剛才幹活的一點疲乏瞬間消散,甚至連丹田內的內勁都活躍了幾分。
好強的效果。
僅僅是這一小片肉,效果竟然比得上一株十年份的老山參。
而且這肉里蘊含的精氣極易吸收,並沒有虛不受補的燥熱感。
李覺民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心中大定。
沒毒。
不僅沒毒,還是難得的寶藥。
他看著案板上剩下的那塊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蛟蛇在桃源鎮興風作浪,肯定沒少吃人。
如今自己吃它的肉,這算不算間接……
李覺民停下切肉的手,眼神在刀鋒上停留了一瞬。
這世道,易子而食都不是稀罕事。
況且,之前他解刨屍體的時候,就發現這畜生肚子裡空空如也,胃袋裡只有些魚蝦殘渣。
李覺民解剖時特意看過,並未發現人類的骸骨或遺物。
要麼是這畜生的消化能力太強早就消化乾淨,要麼就是它最近真的沒開葷。
按照零卡邏輯。
沒說就是零卡!
放在這裡,一樣適用。
沒看到這畜生吃人,那就是沒吃!
只要沒吃人,那就是純粹的野味。
況且即便它真吃人又如何?
這裡不是和平年代,如今正值亂世。
別看清淮鎮如今一片繁華,但其實,別處早就亂成一團。
人吃獸,獸吃人,如今獸被人殺了,人吃獸肉補身子,這是天道迴圈。
若是為了這點虛無縹緲的心理潔癖,放著這一屋子的寶肉不吃,那才是因噎廢食。
想通了這一點,李覺民手起刀落,將那塊肉切成均勻的薄片。
「多切點薑絲,大火爆炒,多放點辣子。」李覺民吩咐道。
早飯桌上,多了一盤爆炒野味。
李萱月鼻子最靈,剛上桌就盯著那盤肉不放,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
「爹,這是什麼呀?好香。」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問道。
「吃吧,吃了長力氣。」李覺民夾了一塊肉放進女兒碗裡。
李文軒正是長身體練武的時候,更是不用招呼,筷子使得飛快。
陳淑嫻嘗了一口,眼睛也是一亮:「這肉真嫩,還挺有嚼頭。」
一家四口圍著桌子,吃得熱火朝天。
沒過一會兒,李文軒的臉就紅撲撲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爹,我怎麼感覺身上好熱,像是有火在燒。」李文軒放下碗筷,扯了扯衣領。
李覺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脈搏,脈象強勁有力,氣血奔涌。
「這是補過了頭,去院子裡打兩趟拳,把這股勁化開。」李覺民說道。
李文軒應了一聲,顧不上擦嘴,一溜煙跑到院子裡,呼呼喝喝地打起了拳。
李萱月年紀小,吃了兩塊就飽得直打嗝,小臉紅撲撲的,趴在陳淑嫻懷裡昏昏欲睡。
陳淑嫻也覺得渾身燥熱,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暖意,平日裡偶爾會犯的腰酸背痛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覺民,這到底是什麼肉?怎麼勁兒這麼大?」陳淑嫻有些擔心地問道。
「好東西,別多問。」李覺民給她盛了一碗湯,「以後每天咱們都吃一點,對身子有好處。」
看著妻子紅潤的面龐和兒子在院中虎虎生風的身影,李覺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幾千斤蛟肉,足夠全家吃上很久。
若是再加上那兩桶蛟血配合藥浴,李文軒的根基將會被打磨得無比紮實。
甚至連那株肉靈芝,若是餵了那顆金丸,不知會進化成什麼樣。
李覺民放下筷子,感受著胃裡源源不斷湧出的熱力。
那瓶頸鬆動的假丹境,似乎在這股熱力的沖刷下,又有了一絲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