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剛灑滿李氏武館的前院,空氣中還帶著幾分夜裡殘留的涼意。
李覺民此時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練功長褲,赤裸著上身站在院子中央。
他那線條分明的肌肉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隨著呼吸起伏,皮膚泛著一股奇異的潮紅。
剛剛早飯時,他吃下了足足三斤蛟蛇肉。
那肉一下肚,並不像尋常豬肉牛肉那般沉在胃裡,反倒化作一團滾燙的熱流,順著腸胃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這股熱力霸道異常,若是尋常人吃了,怕是此刻早已鼻血長流,甚至虛不受補而昏厥。
李覺民雙腳分開,腳趾抓地,鞋底與青石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形意拳,三體式。
這一站定,他整個人彷佛瞬間矮了半截,重心下沉,渾身的肌肉雖未隆起,卻緊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大弓。
那股在體內亂竄的熱流找到了宣洩口,隨著李覺民的一呼一吸,開始有規律地在此身經脈中遊走。
哈!
李覺民吐出一口濁氣,但這口氣凝而不散,在清冷的晨風中拉出一道白練。
他動了。
起手便是形意拳中的崩拳。
這一拳打得極慢。
手臂緩緩推出,關節處發出輕微的爆鳴,那種感覺不像是在打空拳,倒像是在推動一扇沉重的鐵門。
體內那股源自蛟蛇肉的龐大精氣,隨著這緩慢而沉重的動作,被一點點碾碎、壓實,最後融入到自身的內勁之中。
丹田處,那團原本虛無縹緲、難以捉摸的假丹雛形,在這些精氣的填充下,邊緣開始變得清晰,質感愈發厚重。
原本卡在那裡的瓶頸,那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膜,在這股強橫外力的沖刷下,出現了一絲鬆動。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以前修煉,是靠水磨工夫一點點積攢。
現在吃了這蛟蛇肉,就像是往乾涸的水渠里直接灌入了大水,水位上漲的速度肉眼可見。
李覺民越練越快。
起初還是一招一式板板正正,到了後來,身影在院中輾轉騰挪,腳步踩踏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牆角的兵器架都跟著輕微顫動。
到了後來,他的身影在院中幾乎連成了一片殘影,只能看見拳腳帶起的勁風捲起了地上的落葉和塵土,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氣場。
每一次出拳,他體內的熱流就被消耗一分,轉化為自身的內勁,狠狠撞擊著那道通往假丹境的大門。
那種感覺極其清晰。
原本那扇門只是裂開了一條縫,此刻隨著內勁的不斷沖刷,縫隙正在一點點變大。
這種實打實的提升感,讓李覺民沉浸其中,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此時,武館的大門被推開。
幾十名穿著練功服的學徒陸陸續續走了進來。
他們原本還在低聲談笑,討論著昨晚那場絢爛的煙火,或是抱怨練功的辛苦。
可當他們踏入前院,看到那個在場中央如同人形凶獸般演練拳法的身影時,所有人瞬間閉上了嘴巴。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他們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記了去更衣室換衣服,也忘記了去拿兵器架上的槍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李覺民吸引。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尚未落地就被剛猛的勁風震碎成霧氣。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新來的學徒,張大了嘴巴,眼神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震撼。
他們以前只聽說館主厲害,輕易擊敗了金剛武館的館主。
但那都是傳聞,平時李覺民也沒真正出過手。
如今親眼見到這等威勢,他們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高手。
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他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正在舒展筋骨的猛虎。
一個名叫趙鐵柱的學徒,手裡原本提著一桶擦洗器械的水,此刻看得入了神,手一松,木桶砸在地上,水花四濺。
李覺民的身形驟然停住。
他保持著最後出拳的姿勢,右拳懸在半空,距離身旁的一顆景觀石只有半寸。
那一瞬間,所有的風聲都消失了。
李覺民緩緩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極長,竟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見的白練,久久不散。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幾聲脆響。
雖然瓶頸還沒有徹底沖開,但那道門檻已經被磨去了大半。那種渾身充滿了使不完力氣的暢快感,讓他頗為滿意。
蛟蛇肉的藥力已經被完全化開,融入了血肉之中。
只要再這麼吃上半個月,配合肉靈芝的滋養,假丹境指日可待。
李覺民轉過身,隨手拿起掛在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向那群還呆立在原地的學徒。
那些學徒接觸到李覺民的視線,一個個渾身一激靈,彷佛被冷水潑醒。
李覺民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兵器架,又指了指日頭。
「看戲看夠了沒有?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趕緊練武?」
趙鐵柱慌忙蹲下身撿起木桶,也不顧褲腿被水打濕,低著頭就往後院跑。
其他的學徒也反應過來,一個個噤若寒蟬,有人慌亂地跑向更衣室,有人手忙腳亂地去拿石鎖。
一時間,院子裡充滿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器具碰撞的聲音。
李覺民看著這群慌亂的學徒,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他走到太師椅旁坐下,端起茶壺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但他並不在意。
日子在練功與進補中過得飛快。
半個月的時間,李氏武館的生意愈發紅火,慕名而來的學徒已經突破了四十人大關。
原本顯得有些空曠的演武場,如今每天都被赤膊練功的漢子擠得滿滿當當。
哼哼哈嘿的練功聲,從早到晚響徹在街道上,成了這條街最獨特的招牌。
更讓李覺民滿意的是,在那批最早跟隨他的學徒中,有三人終於摸到了門道,練出了一絲內勁,正式踏入了武道的門檻。
加上孫不庚帶來的兩個帶藝投師的徒弟,如今武館裡除了李覺民這個頂樑柱,已經有了五個正兒八經的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