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去學堂受苦的兒子,李覺民轉身回了書房。
書桌上堆滿了報紙。
這些都是他花重金托跑單幫的行商,從上海、南京、甚至天津衛那邊帶回來的。
在這個年頭,訊息就是命。
李覺民坐在太師椅上,隨手拿起一份半個月前的《申報》。
頭版頭條印著幾行加粗的黑體字,雖然墨跡有些暈染,但那股子血腥味撲面而來。
北方的直系軍閥和奉系軍閥在山海關外又打起來了。
報紙上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是戰後的戰場,屍體堆得比戰壕還高,分不清誰是誰的兵,只有斷肢殘臂填滿了溝壑。
李覺民面無表情地翻過這一頁。
北方早就亂成了一鍋……不,北方早就亂套了。
除了軍閥混戰,下面更是群魔亂舞。
報紙的中縫裡擠滿了各種離奇的訊息。
白蓮教在山東死灰復燃,號稱神功護體,刀槍不入,聚集了數萬信徒衝擊縣城。
還有一個叫坐忘道的組織,在河南一帶裝神弄鬼,據說只要入了教,就能忘記世間一切痛苦,實際上是騙得百姓家破人亡,最後連老婆孩子都賣了。
更有甚者,東北那邊出了個薩滿教,說是能請大仙上身,也不知真假,反正鬧得人心惶惶。
還有什麼升仙教、佛母會,總之什麼牛鬼蛇神都跑出來了。
李覺民把這份報紙扔到一邊,又拿起一份南京的《中央日報》。
相比北方的赤裸裸廝殺,南方這邊的報紙就要文明得多,但這文明底下藏著的髒東西,一點也不少。
南京城裡今天成立個興武會,明天搞個文革盟,各路政客粉墨登場,嘴裡喊著救國救民的口號,暗地裡都在忙著爭權奪利。
洋人的吉普車在街上橫衝直撞,撞死了人扔下兩塊大洋就能揚長而去。
警察局裡關滿了遊行抗議的學生,真正的流氓惡霸卻在酒樓里和探長推杯換盞。
李覺民揉了揉眉心。
這世道,爛透了。
「館主。」
孫不庚端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輕輕放在桌角。
老頭子如今氣色好了不少,在武館裡不用操心生死存亡,專心擺弄藥材,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孫老,坐。」
李覺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孫不庚也沒客氣,坐下後掃了一眼桌上的報紙,嘆了口氣。
「外面又不太平了?」
「從來就沒太平過。」
李覺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上海灘那邊,斧頭幫和鱷魚幫為了爭碼頭,在租界邊上火拼了三天三夜,死了幾百號人。最後還是因為誤殺了一個租界裡的洋人,結果洋人把鐵甲軍艦開到了上海碼頭,這才消停下來。」
孫不庚搖搖頭:「洋人的船停在咱們碼頭?這是給咱們耀武揚威呢,民國那邊就沒什麼動靜?」
「哼,民國,有,怎麼沒有,說強烈譴責,要維護國家主權!結果除了喊喊話,什麼動作都沒有。」
「反而是其他的動作,一點都不小。」
李覺民放下茶杯,手指在報紙的一角點了點。
那裡印著一條不起眼的訊息。
民國政府又要加稅了。
這次的名目叫剿匪安民捐,而且一征就是三年的。
「這幫當官的,正事不干,撈錢的手法倒是層出不窮。」
李覺民冷笑一聲,「清淮鎮雖然偏僻,但這稅早晚也會落到咱們頭上。」
孫不庚苦笑:「館主,藥鋪那邊的進貨價又漲了。跑船的夥計說,這一路上的關卡,光是打點費就比貨還貴。」
李覺民的手指頓了一下。
李覺民沉聲說道,「藥材的事,錢不是問題,只要有貨,多貴都收。亂世里,藥和糧就是硬通貨。」
孫不庚點點頭:「老朽明白。只是……這世道讓人心裡沒底啊。」
李覺民重新拿起一份報紙。
這是一份武行內部發行的《武林快報》,紙張粗糙,字跡也不工整,但上面刊登的內容卻最讓李覺民在意。
頭版講的是湘西那邊的事。
說是有一夥趕屍匠入了邪道,煉製黑毛僵害人,屠了好幾個村子。
當地官府束手無策,保安團去了也是送菜。
最後是當地武行的一位宗師出手,帶著八個真傳弟子,拼著重傷,才把那頭黑毛僵給斬了首。
報紙上沒有照片,只有畫師畫的一幅插圖。
圖中那殭屍渾身長滿黑毛,力大無窮,尋常刀劍砍上去火星四濺。
「也就武行還能幹點人事。」
李覺民把報紙遞給孫不庚。
孫不庚接過看了看,眉頭緊鎖:「黑毛僵……這東西老朽在古籍上見過,說是死後怨氣不散,葬在養屍地,吸食地氣百年方成。銅皮鐵骨,力大無窮,還帶著屍毒。沒想到竟然真有此物。」
「這世上我們沒見過的東西多了。」
李覺民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他想到了自己種在後院的骨竹,還有那能改善體質的肉靈芝。
既然系統能給他這些超凡的物品,那這個世界本身存在妖魔鬼怪也不足為奇。
更何況,他親手殺過食屍鬼。
那種東西,槍械難傷,動作敏捷,普通人遇上就是個死。
這武行如果按照這報紙上的資訊來看,倒是還算湊活。
武行提倡以武安邦,保境安民,雖然也有點雷聲大,雨點小的意思。
但人家最起碼干實事了。
除了這黑毛僵外,武行還解決了好幾處攔路土匪和妖邪害人的事。
都已經登報了。
不過,這畢竟是武行內部的報紙,其中到底有幾分真假,這就不知道了。
總之,在李覺民看來,這亂世目前還沒什麼勢力能入了他的眼。
全都是一群爛貨,也只能看誰不那麼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