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情報大多零散混亂,沒什麼價值。
但對於身處清淮鎮的他來說,這是為數不多能系統了解外界變化的渠道。
那些李覺民從其他城市買來的報紙,都是經過閹割的東西,能看到的都是當地當權者想讓別人看到的東西。
比不上江淮武行的情報真實。
李覺民的手指在牛皮紙上輕輕划過,停在了一段不起眼的文字上。
那是一則來自南北邊境的訊息,混雜在各種商路紛爭和官府通告之間,很容易被人忽略。
內容很簡短,說某地一處村莊,一夜之間人畜絕跡,當地官府初步勘察,歸為山匪作案,但有逃出的村民言之鑿鑿,聲稱見到了邪祟害人。
邪祟。
李覺民的指尖在邸報上停頓住,書房內原本安寧的氣氛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將這份邸報反覆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雖然只有寥寥數語,語焉不詳,但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卻讓李覺民心中生出一種久違的警惕。
他經歷過蛟蛇龍王和黃炳強的襲擊,對這種邪祟之類的事情非常敏感。
哪怕只是語焉不詳的情報,李覺民也抱有極大的警惕。
而且這邪祟發生的地方雖然離清淮鎮還有段距離,但別忘了,南北邊境本就是以水路劃分的。
要是這邪祟以水路順流直下,清淮鎮也會在其中。
這種事,不得不防!
於是他放下邸報,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睜開眼,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趙大。」
「師傅,弟子在。」
趙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出現在書房門口。
「通知下去,讓王虎和劉四強過來一趟。」
「是。」趙大沒有多問,躬身領命,轉身便去傳話。
不多時,王虎和劉四強一前一後地走進了書房。
兩人如今在農莊裡地位不低,一個負責鎮上武館的日常運營和情報搜集,一個掌管著水路運輸與採買,都是李覺民的左膀右臂。
「館主。」
「師傅。」
兩人恭敬行禮。
「坐吧。」李覺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最近跑船和在鎮上,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傳聞?」
劉四強率先開口:「回師傅,水路上倒是風平浪靜,除了上游幾個縣城因為兵亂,物價漲得厲害,沒什麼特別的事。」
王虎也搖了搖頭:「鎮上也是一切如常。自從上次江淮武行的事情之後,就沒人敢來清淮鎮鬧事了。」
李覺民點了點頭,將那份邸報推了過去。
「看看這個。」
兩人湊過去,很快就看到了那段關於邪祟的記載。
劉四強的臉上露出一絲不以為然,他常年跑船,見識更廣,所以並不覺得這訊息有什麼問題:「師傅,這種傳聞,多半是鄉野愚夫的胡言亂語。鬧災的時候,什麼怪事都有人編。」
王虎則顯得謹慎許多,面色有些凝重。
畢竟,他可是親身經歷過黃炳強一事,他如今體弱氣虛,就是拜了黃炳強所賜。
「館主的意思是,這事可能是真的?」
李覺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他們。
「我叫你們來,不是要討論真假。」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只是要你們記住,從今天起,行事務必加倍小心。」
「劉四強,你跑船的時候,遇到任何不對勁的碼頭或者村鎮,寧可繞路,也不要停靠。手下的夥計,晚上不許離船。」
「王虎,你負責鎮上的安全,讓手下弟子夜間巡邏的時候,結伴而行,不要去那些偏僻的廢棄宅院。」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遇到了無法理解的怪事,不要猶豫,立刻撤退,保住性命是第一位的。」
「能撤回農莊就撤,撤不回來,也要找安全地方,不能掉以輕心。」
兩人看到李覺民嚴肅的神情,心中一凜,立刻收起了輕視之心。
「是,館主!」
「弟子明白!」
他們知道,李覺民從不做無的放矢之事。
他如此鄭重地交代,說明這件事在他心裡,分量極重。
安排好這一切,小環山農莊的生活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這天午後,天氣有些悶熱,幾朵烏雲懸在天上,一絲風也沒有。
後院的練功場上,李覺民正看著兒子李文軒練拳。
將近七歲的李文軒,個頭竄高了一大截,身體也壯實了許多。
他早已邁入養血境,一招一式之間,虎虎生風,遠非尋常孩童可比。
「腰馬合一,力從地起,氣貫拳鋒!」
李覺民站在一旁,偶爾開口指點。
李文軒練的,正是《伏龍羅漢功》。
這門功法大開大合,還兼顧了一些瑜伽柔道的鍛鍊方法。
最是能鍛鍊筋骨氣力,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是打熬基礎的絕佳法門。
至於《鐵衣功》,李覺民暫時還沒打算傳授。
李文軒正是長身體的關鍵時期,過早修煉這種橫練功夫,可能會影響骨骼發育。
李文軒打完一套拳,收勢而立,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珠,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爹,我打得怎麼樣?」
「還行,有幾分樣子了。」李覺民遞過去一塊毛巾。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伺候陳淑嫻的丫鬟,提著裙角,腳步慌亂地從內院跑了出來,臉上滿是焦急。
「老爺,老爺!」
丫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夫人……夫人說她肚子疼!」
李覺民的動作停住。
他猛然轉過身,直接邁開大步,朝著內院方向走去。
算算日子,也確實是這幾天了。
為了這一天,他早就做足了準備。
產房是早就收拾出來的,里里外外都用艾草熏過,穩婆也已經在莊子裡住了好幾天,隨時待命。
當李覺民趕到內院時,陳淑嫻已經被兩個經驗豐富的僕婦扶進了產房。
房門緊閉,很快,裡面便傳出她壓抑著痛苦的低呼聲。
李覺民站在產房門口的屋簷下,聽著裡面的動靜。
他站得筆直,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