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青龍真意圖》的難度不低。
李覺民在書房中整整修煉了三天,才算勉強在腦海中勾勒出青龍的身軀,堪堪入門。
想要將其觀想得栩栩如生,還需要水磨工夫。
接下來的日子,李覺民的生活徹底進入了一種規律的迴圈。
清晨,天還未亮,他便在後院演練武學,熟悉六合骨戟。
上午,他會去武館的練功場,親自下場指點那些核心弟子的修行,偶爾也會抽查長子李文軒的功課。
下午,他將時間分成了兩塊。
一半用來處理趙大和王虎等人匯總上來的各項事務與情報,另一半則會去到孤兒們所在的講堂。
他並非教孩子們讀書寫字,而是用最簡單直白的故事,給這些心智尚未定性的孩子,講述著最樸實的道理,告訴他們,誰讓他們吃飽飯,誰讓他們沒飯吃!
培養他們最基本的忠誠。
到了夜晚,用過晚飯,陪伴家人片刻後,他便會回到書房或者進入地下密室。
精進自身的修為,觀想青龍真意,同時也在嘗試研究與改良那三門得來的邪法。
時間就在這安穩的節奏中,悄然流過了一個月。
陳淑嫻出了月子,身子恢復得很好,原本清減的臉頰豐腴了些許,抱著孩子時,身上更多了幾分雍容華貴的氣度。
小環山農莊彷佛一座世外桃源,將外界的一切紛擾都隔絕在外。
可這份寧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亂世的洪流,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意志而停下腳步,它只會裹挾著所有人,要麼沉淪,要麼掙扎。
最初的訊息,是從鎮上傳來的。
民國政府與盤踞在北方的幾大軍閥,在黃河沿線陳兵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宣傳。
清淮鎮的報紙上,幾乎每天都在刊登著前線的「捷報」與軍力對比。
今天說民國軍隊已經全員換裝新式的漢陽造步槍,火力兇猛。
明天就說北方的軍閥部隊還在用著老舊的套筒火銃,不堪一擊。
一會吹捧坐鎮指揮的孫程沖孫將軍,是留洋歸來的將星,在西方的軍事學院深造多年,用兵如神,運籌帷幄。
一會又貶低北方的軍閥是一群剪了辮子的土匪,十幾萬人的軍隊,居然分成了八個指揮部,互相掣肘,簡直是烏合之眾。
鎮上的茶館裡,說書先生的嘴裡,到處都流傳著類似的言論。
一時間,整個清淮鎮的百姓都對這場戰爭充滿了信心。
李覺民自然不會相信這些報紙上的東西。
他只看江淮武行每三天送來一次的邸報。
武行的情報渠道,遠比那些被政府管控的報紙要真實。
邸報上的訊息,也從側面印證了民國軍隊的裝備優勢。
上面說,民國軍隊不光武器先進,還從洋人手裡買來了一百多門大口徑的迫擊炮,炮彈充足。
而北方的軍閥部隊,後勤匱乏,許多子彈都是二次復裝的,啞火率極高。
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爭。
李覺民也一度認為,哪怕民國政府的宣傳中有所誇大,但實打實的裝備差距擺在這裡,南方的局勢至少在短期內,是能穩住的。
可半個月後,一份江淮武行加急送來的邸報,將他所有的判斷全部推翻。
原本據守黃河天險的民國軍和北方的聯軍打了一仗。
民國政府的二十萬大軍,被對面拼湊起來的十二萬軍閥聯軍,一戰打崩。
陣亡六萬餘人。
戰後收攏起來的殘兵,僅有七萬人。
剩下的六、七萬人,則成了潰兵,如無頭蒼蠅般湧向了後方。
黃河天險,幾乎一夜失守。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水中。
原本還自信滿滿,在報紙上吹噓三日內克定北方的民國政府,瞬間炸開了鍋。
戰敗之後,僅憑收攏回來的七萬殘兵,根本擋不住北方軍閥的攻勢。
幾乎是節節敗退,每打一場就丟掉一片地盤。
短短十幾天,戰線便向南推了足足三百里。
北方軍閥的先頭部隊,已經跨過了黃河,開始在富庶的南方平原上肆虐。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軍閥混戰,敗兵如匪,再加上那些趁機渾水摸魚的地方世家士紳。
民國政府在黃河以南,長江以北的統治,幾乎是瞬間崩盤。
整個局勢徹底糜爛。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流民,拖家帶口地向南逃難。
而剩下的民國大軍,則一口氣後撤到了長江以南。
他們從南方各省緊急抽調軍隊,再次集結了三十萬大軍,似乎是準備憑藉長江天險,進行最後的防守。
許多靠近江邊的城鎮,都被劃為了軍事重鎮,大軍入駐,實行軍管。
城裡的物資被強行徵用,普通百姓的生活,變得愈發艱難。
清淮鎮因為其特殊的水運要道地位,是後方重要的後勤補給線,暫時沒有被駐軍。
但民國政府也緊急任命了一位兩省總督,全權負責周圍兩省的軍事與政務。
書房內,李覺民拿著那份邸報,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來回看了三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到底是怎麼打的?
二十萬裝備精良的大軍,被十二萬裝備落後的聯軍給打崩了?
這是什麼概念?
就算指揮官在陣前臨場微操,下令讓所有炮兵的炮口統一向右平移五公分,單憑人數優勢堆上去,也不可能輸得這麼慘!
更讓李覺民感到荒唐的是邸報上附帶的另一條訊息。
指揮這場黃河戰役的總指揮,孫程沖孫將軍,經過這場能改變當今局勢的大敗後,不僅沒有受到任何軍事法庭的審判,甚至還升官了。
因為收攏殘兵有功,被新上任的兩省總督提拔為了前線總司令。
李覺民放下邸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看不懂這種腦子裡進了水的操作。
但他很清楚一點。
亂世,真的來了。
指望這群酒囊飯袋來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他不如指望後山的母豬能自己爬到樹上去。
原本計劃的那些,必須加快進度了。
他睜開眼,對著門外喊道。
「趙大!」
「師傅,弟子在。」
「去,把王虎和劉四強都叫來,我有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