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嫻話音落下,李覺民端著湯碗的動作停了下來。
廚房裡瀰漫著肉羹的香氣,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把自己的想法放入蟲子的腦袋裡。
這句話在他腦中不斷迴響。
他猛然想起了剛剛獲得不久的《青龍真意圖》。
那不是武功,是一種錘鍊精神意志的法門。
修煉之後,他的精神力量確實比以往要強韌、凝練許多。
既然如此,那是否可以用這種精神力量,直接向母蠱傳遞自己的意念?
《蠱經》中記載,母蠱必須植入宿主體內,透過血脈相連,才能心意相通。
可這種方法風險太大,母蠱本身具有強烈的攻擊性,一旦失控,反噬宿主,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能繞過植入體內這一步,直接用精神力進行操控,那安全性和便利性都將大大提升。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按捺不住。
李覺民三兩口將碗裡的肉羹喝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好喝。」
他將空碗遞給陳淑嫻,轉身就準備回書房。
「又去忙?」陳淑嫻接過碗,臉上帶著一絲無奈,「景晨出生都快一個月了,你這個當爹的,抱他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李覺民腳步一頓,回過身來。
他走到陳淑嫻面前,伸手攬住她的腰。
陳淑嫻的身子恢復得很好,腰肢比生產前要圓潤一些,抱著手感更佳。
「夫人辛苦了。」李覺民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最近事情確實多。你放心,等我忙完這一陣,一定好好陪你們母子。」
他湊到妻子耳邊,壓低了聲音。
「再說了,小奶娃懂什麼,他不記事。等我把手頭的事情解決了,再去抱他也不遲。現在,還是勞煩夫人多費心了。」
陳淑嫻被他這番歪理說得有些哭笑不得。
「哪有你這麼當爹的?」她輕輕推了李覺民一下,卻沒有真的用力。
李覺民順勢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上,低聲笑道:「孩子嘛,那都是意外。咱們兩個,才是真愛!」
陳淑嫻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輕輕啐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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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個正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中的那一絲埋怨已經煙消雲散。
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擔子重,整個農莊幾百口人都指望著他。
安撫好了妻子,李覺民不再耽擱,快步回到了書房。
他沒有在書桌前停留,而是直接推開了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門。
石階盤旋向下,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密室中,專門飼養母蠱的瓦罐依然靜靜地擺放在石桌上。
李覺民走過去,揭開蓋子。
通體雪白的母蠱正趴在瓦罐底部,肥碩的身軀微微蠕動著,看起來與幾天前沒什麼兩樣。
李覺民在石桌前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行在腦海中觀想起了那副《青龍真意圖》。
蒼茫雲海之上,巨大的青色神龍盤踞,龍鱗森然,龍威浩蕩。
隨著觀想的進行,一股清涼之意從他精神深處瀰漫開來,讓他紛亂的思緒迅速沉靜下去。
許久之後,他緩緩睜開眼。
這一次,他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面前的瓦罐之中。
他嘗試著調動那一股剛剛凝聚起來的精神力量,將其小心翼翼地探出,像一根無形的觸鬚,緩緩伸向那條雪白的母蠱。
就在精神力接觸到母蠱的一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還在微微蠕動的母蠱,整個身子猛然僵住,一動不動,彷佛變成了一塊白色的石頭。
有反應!
李覺民精神一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與母蠱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微弱的聯絡,像是一根極細的絲線。
他強忍著腦中傳來的不適感,集中意念,向母蠱傳遞過去一個最簡單的念頭。
「向前走。」
瓦罐內,母蠱毫無動靜。
李覺民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發白,額角隱隱作痛。
他發現,用精神力直接干涉一個活物,比單純的觀想困難百倍。
那感覺,就像是用一根頭髮絲去推動一塊石頭,沉重且艱難。
「向前走。」
他又一次傳遞了念頭。
這一次,他將精神力凝聚成一股,狠狠地刺了過去。
瓦罐中的母蠱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朝著前方,極其艱難地蛄蛹了一下。
僅僅是挪動了不到一指的距離。
成功了!
李覺民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興奮神色。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這證明他的思路是完全正確的!
然而,這一下也幾乎抽空了他全部的精神。
他猛地停下了觀想,身體向後靠在石椅上,大口地喘息著。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太陽穴突突直跳,整個腦袋像是被人用錐子扎過一樣,脹痛欲裂。
僅僅是讓一條拇指大小的蟲子挪動一下,就耗費了如此大的心力。
他修煉《青龍真意圖》的時間畢竟太短,精神力量還是太過薄弱。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絕佳的開始。
他看到了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一條不需要以身飼蠱,也能掌控蠱蟲的路!
李覺民坐在石椅上,休息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才慢慢緩和下來。
他看著瓦罐里那條又恢復了蠕動的母蠱,沒有再繼續嘗試。
他知道,精神力的修煉,急不得。
今天消耗過甚,必須先恢復過來。
接下來的整整一周,李覺民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這件事上。
他白天處理完農莊的必要事務,便一頭扎進地下密室。
吃飯、喝水都由趙大送到門口。
他一次又一次地觀想青龍,凝聚精神,然後不厭其煩地去接觸、引導那條母蠱。
從最開始的僵直不動,到後來的輕微抽搐。
從艱難地挪動一下,到可以歪歪扭扭地爬行一段距離。
從只能傳遞「向前」、「向後」這種最簡單的指令,到可以命令它「左轉」、「右轉」。
這個過程,充滿了枯燥與疲憊。
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
李覺民卻樂此不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量在這個過程中,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壯大著。
原本模糊的青龍觀想圖,也變得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清龍鱗上細微的紋路。
一周後的傍晚。
李覺民坐在石桌前,面色平靜。
他沒有閉眼,只是看著瓦罐里的母蠱,心中發出了一個念頭。
「爬出來。」
瓦罐里,那條比之前又粗壯了一圈的雪白母蠱,立刻開始向上攀爬。
它順著粗糙的瓦罐內壁,一拱一拱地爬到了罐口,然後探出了半個身子,停在桌面上,似乎在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李覺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