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的李覺民,僅僅是一名武道宗師,就足以讓他們這些人心存敬畏。
現在的李覺民,一言一行都決定著南京數十萬人的生計,他們這些武館,更是要仰仗其鼻息才能安穩度日。
拒絕,就意味著與整個南京的權力中心作對。
魏徵走在返回總會的路上,神思不屬。
他必須將此事儘快告知其他館主。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這關係到整個南京武行所有弟兄的未來。
回到武行總會,他沒有片刻耽擱,立刻讓手下的人去通知其餘幾家大武館的館主。
「告訴他們,明日一早,總會開會,有天大的要事相商。」
「任何人,不得缺席。」
吩咐下去後,魏徵獨自一人坐在總會的正堂里,看著門外漸漸暗淡的天光,久久無言。
第二天清晨,南京武行總會的議事廳里,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十幾位南京城裡排得上號的武館館主齊聚一堂,他們大多是中年人,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穩,顯然都有不俗的修為在身。
眾人彼此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著。
魏徵昨晚派人傳信,言辭鄭重,說是有天大的事情,這讓他們心裡都犯起了嘀咕。
「魏老,究竟是什麼事,這麼急著把我們都叫過來?」一個性子急躁的漢子率先開口,他是心意拳的館主,脾氣火爆。
魏徵坐在主位上,環視一圈,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沒有繞圈子,直接將昨日與李覺民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包括北方鄉野的亂象,那些妖魔邪祟的所作所為,以及李覺民希望武行出人,前去清剿,還天下太平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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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也說明了李覺民承諾的優厚條件。
提供最好的武器裝備,專門克制邪祟的符紙丹藥。
最關鍵的是,每還一地平安,便可在當地開設武館,所有前期費用,由南京一力承擔。
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廳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池塘,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讓我們去跟那些不人不鬼的東西拼命?」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當即變了臉色,他是螳螂拳的館主,為人最為保守,「魏徵,我們是武夫,不是道士!這種事,怎麼也輪不到我們頭上!」
「老王頭,你這話就不對了!」
八極拳館主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滿臉漲紅,「聽聽李會長說的是什麼條件!開疆拓拓!這是多大的榮耀!咱們練武之人,不就是圖個建功立業,光宗耀祖嗎?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哪有退縮的道理!」
「說得輕巧!」
另一位身材瘦削的詠春拳師冷哼一聲,「榮耀?命要是沒了,還要榮耀有什麼用?你當那些邪祟是街頭的混混?我可聽說,那些東西手段詭異,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分毫!」
「南京不是會提供專門的武器和符紙嗎?」
「誰知道管不管用?萬一不管用呢?」
「怕什麼!富貴險中求!」
「放屁!現在咱們在南京日子過得多舒坦?有吃有喝,開館收徒,安安穩穩的,犯得著出去拼命嗎?」
一時間,廳內爭吵不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熱血上頭,被李覺民畫出的大餅迷住了雙眼,恨不得立刻就帶人出發,去外面打下一片大大的基業。
另一派則畏難不前,他們更看重眼前的安穩生活,不願意冒任何風險。
魏徵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爭吵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開始拍桌子瞪眼,眼看就要從文斗升級到武鬥。
就在這時,魏徵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一聲悶響,並不算大,卻讓整個議事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魏徵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諸位,都說完了?」
無人應聲。
他輕咳了兩聲,語氣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諸位,不要忘了。」
「李會長,可還是咱們南京武行總會的會長。」
這句話,彷佛一盆冷水,從每個人的頭頂澆下。
剛剛還吵得面紅耳赤的眾人,臉上的激動、畏懼、貪婪,瞬間凝固。
他們這才猛然驚醒。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李覺民是他們的會長,是他們主動擁立的領袖。
現在,會長下達了命令。
他們,有得選嗎?
議事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那個最為激動的八極拳館主,漲紅的臉慢慢褪去血色。
那個最為畏懼的螳螂拳老者,身體微微顫抖。
他們都明白了。
李覺民給他們商量的機會,是給他們面子。
他們如果不知好歹,那後果……
「咳咳……」
一個看起來十分精明,一直沒有說話的中年人打破了沉默,他是一家小拳種的館主,平日裡最擅鑽營。
「魏會長說的是,既然是李會長的意思,我等自然是萬死不辭。」
他先是表了忠心,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此事體大,咱們也不能魯莽行事,依我看,不如咱們先挑選一批精幹的弟兄,就近選擇一個地方,小試牛刀。」
「一來,可以看看南京提供的裝備和符紙,效果究竟如何。」
「二來,也能探探那些邪祟的虛實,若是情況真如李會長所說,咱們得到了切實的支援,再大舉出動也不遲。」
「若是……我是說萬一,情況不對,咱們也能及時抽身,不至於陷得太深,魏老,您看如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響應了李覺民的號召,又為自己留足了後路。
廳內的館主們紛紛點頭,覺得這個辦法最為穩妥。
「沒錯,就該這麼辦!」
「先派一小隊人去試試水!」
「就去離南京最近的徽省東部,那裡聽說最近也不太平。」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統一了意見。
先派人,但不能派主力,地點也不能選太遠。
這樣進可攻,退可守,既能給李覺民一個交代,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的實力。
魏徵看著眼前這群瞬間達成一致的同道,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這幫人,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機會當前,卻畏首畏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