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找個房間，跟我見見大天狗。」
李長庚在前面引路，領著李覺民穿過兩條走廊，來到一扇厚鐵門前。
他從腰間摸出兩串鑰匙，挑選出一把銅鑰匙插.入鎖孔，轉了三圈。
門軸發出摩擦聲，沉重的鐵門向外拉開。
屋子內部四面牆壁都包覆著鋼板，鉚釘排列整齊，地面鋪設了刻滿符文的青石磚。
「會長，這間屋子原先用來測試機關弩，四方嵌了鎮煞陣，屋體全用精鋼板加固過。」
李長庚側身讓開通道，請李覺民先進。
李覺民邁步走入室內，環視了一圈四周的鐵壁，在正中央的木椅上坐下。
他從袖袋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白色紙符，兩指夾住符紙邊緣，手腕微振。
紙符在半空自行碎裂成白色紙屑。
一團黑氣自紙屑中心噴涌而出，迅速在青磚地上盤旋膨脹，化出一個身形。
黑臉長嘴的面孔顯露出來，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袍，右手握著一柄黑羽扇。
李長庚上前邁出半步，俯下身子湊近端詳，鏡片後面的眼皮連連眨動。
他伸出一根手指，懸在空中隔著半尺距離比劃，嘴唇微微張合。
式神收起翅膀，轉頭環視了四周的鋼板，身形壓低，腰背彎曲。
它瞧見端坐在椅子上的李覺民，立刻雙膝下跪，兩手平放在地上。
「主人，有何吩咐？」
李覺民靠著椅背，手指輕叩扶手。
「此前在大連，你提過培育妖物的手段，具體講講章程。」
大天狗跪在地上，抬起頭，尖嘴向前伸出。
「小妖自身帶有本源妖氣，只要將這股氣息持續注入普通犬類的體內，日子久了，那些犬類受了浸染，便能化作妖物，不過這法子費肉食，尋常的飯食填不飽肚皮。」
李長庚在旁邊直起身，從白大褂口袋裡抽出一根鉛筆和一個硬皮本。
「你所謂的妖氣是氣體還是液體？能不能用玻璃瓶儲存？要是普通人沾染了，會傷及性命還是增長氣力？」
大天狗眼珠向旁邊轉動，看了看拿著鉛筆的李長庚，又轉頭看向李覺民，閉上嘴不再言語。
李覺民抬起右手擺了擺。
「不必避諱，他問你什麼，你答什麼。」
「遵命，主人。」
大天狗把羽扇擱在膝蓋上，直起腰杆。
「妖氣乃是小妖腹中精元所化，能不能盛在瓶罐里，小妖不知曉，尋常凡人若是長年累月吸納，身軀會生出異變，長出鳥羽或是生出利爪，也能平添幾分氣力。」
李長庚筆尖飛快在紙頁上划過，頭也不抬地發問。
「那你現在還有繁衍之能嗎？要是與尋常母犬一起的話，誕下的是妖類還是家畜？」
大天狗兩隻爪子抓了抓頭頂的亂發，嘴唇顫抖了幾下。
「這……小妖早已脫離肉身，乃是神道塑成的式神，平日並無這等交媾之欲，更不曾試過同母犬……」
李長庚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鏡片，向前跨出一步，幾乎踩到大天狗的黑袍邊緣。
「既然沒有肉身，你這羽扇與衣袍因何而存？若是用火銃轟擊，或是用刀劈砍，可會流出活人一般的血液？」
大天狗縮了縮脖子，兩手緊緊抓著羽扇的木柄，額頭貼近地面。
「刀槍加身自然會損耗妖力，流出的是黑氣凝成的濁血，傷勢重了，法相便會潰散。」
李長庚在小本上記錄下字跡，右手拿著鉛筆在鼻翼兩側蹭了蹭油，張口還要再問。
聽到李長庚問的這些問題，李覺民都感覺有些受不了。
於是，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長衫下擺。
「你們二人留在此處詳談，長庚，將它所知曉的細節記錄在冊，稍後整理成文書送去，我在所里轉一轉。」
李長庚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兩眼依舊盯著大天狗的尖嘴。
「會長放心，屬下定問得清清楚楚。」
大天狗跪在地上不敢阻攔，只得連連叩頭。
李覺民邁步走出鐵門，守在外側的兩名武衛合力將沉重的鐵門掩上，留下了一道縫隙透氣。
沿著灰白色的水門汀地面向前走，研究所的長廊兩側亮著電燈。
這棟建築原本是前清時期的一座軍械庫，李氏商會接管後重新修繕，屋頂加裝了排氣管道與電線。
空氣中瀰漫著雄黃、生石灰以及陳年藥草混合的氣味。
武道研究所的研究專案不少，但李覺民發現，很多研究他都有些看不懂。
如今的武道研究所已經不是他剛剛創立的時候了，裡面有些研究人員的研究深度，就連李覺民都比不上。
在裡面轉了一圈後，李覺民走過青磚鋪砌的中庭，回到關押大天狗的鐵門前。
此時門扉半開，李長庚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這麼說來，你若是吃了普通飯食，妖力恢復得極慢，必須吞食活物的生肉，尤其是帶血的內臟？」
「回這位先生的話，確實如此，若有帶些靈氣的山精野怪血肉，自然更好，沒有的話，活牛活馬也是頂用的。」
李覺民推開門邁步走入。
李長庚手裡的硬皮本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楷，墨跡未乾。
大天狗跪坐在地上，尖嘴下方的黑鬍鬚微微顫抖，眼神萎靡不振。
李長庚聽到腳步聲，趕忙合上本子，轉身向李覺民行禮。
「會長，問得差不多了，這式神底細摸出了大半。」
李覺民看著地上的大天狗，從懷裡取出一張新的空白符紙。
「進來吧。」
大天狗抬起頭，如釋重負，化作一股黑煙迅速鑽入符紙之中。
紙符表面浮現出一道淡淡的黑色鳥形印記，落回李覺民掌心。
李長庚把硬皮本遞上前去。
「會長，這大天狗確實神異，按照它的說法，只要提供足夠的生肉和適宜的陰煞之地，一個月之內，它便能催生出十餘只帶有凶戾之氣的妖犬，這些妖犬體型比尋常狼犬大上一倍，骨骼堅實，牙齒帶毒。」
李覺民收起符紙，接過本子翻閱了幾頁。
「紫.金山後山有一片背陰的廢棄採石場，地勢深陷，易守難攻，明日你便去農院找張管事，讓他調撥三十個懂牲畜養殖的莊戶，武院這邊出五十名武衛，把那一帶圈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