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麼一句，連沈還都有片刻的愣神。
傅衡詫異探究的視線落在沈還臉上。
沈還露出一個單純的笑容，輕聲說：「可能是在夢裡見過吧，我做夢的時候也總夢到一些沒見過的人，醒來就忘了。」
這個理由倒是說得過去。
傅衡點點頭，對傅瑾道：「他確實是第一次來咱們家，阿瑾如果見過，那只能是在夢裡了，或者是阿瑾見過和他長得像的人，記錯了。」
傅瑾略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他長這樣，我不會記錯的。」
沈還哭笑不得，這是誇他好看的意思麼？
傅瑾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清湛的眼珠直直望過來的時候，沈還仿佛透過陌生的皮囊看到了熟悉的靈魂。
「可能真的是在夢裡見過吧。」傅瑾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妥協了。
傅衡抱著他又哄了會兒，問他最近都吃了些什麼，學了些什麼。
在這個寶貝兒子面前，傅衡一點架子都沒有，耐心又溫柔。
傅瑾也乖巧溫順，問什麼答什麼，偶爾露出幾分小脾氣，卻也不讓人覺得討厭。
這麼大個寶貝少爺，嬌氣一點怎麼了？
沈還安靜聽著，吸收兩人對話里的信息。
傅衡還有事，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離開了，走的時候順便把三個助理帶走，只留下他們陪著傅瑾。
沈還打量了一圈，傅瑾的臥房很大，真正的臥室在裡面，外面是小客廳，角落裡是獨立衛生間，對面還有兩個房間不知道是做什麼的，可能是次臥也可能是書房之類的。
「你在看什麼？」
溫熱的呼吸從身後傳來，沈還轉頭，就見傅瑾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自己身後，手裡抱著個毛茸茸的兔子玩偶，他細白的手指百無聊賴地從一邊耳朵捏到另一邊耳朵，再捏回來。
沈還直接問：「那裡面是做什麼的？」
傅瑾看了眼他手指的方向，歪了歪頭說：「是我的琴房，你要看看麼？」
「琴房？哪個琴？鋼琴？」
傅瑾點點頭：「你想聽？」
「想，那你願意彈麼？」
沈還開始熟練地順杆爬。
傅瑾睜大眼睛，像是沒想到這個第一次來的小屁孩這麼直接。
他想了想，問對面那倆，「你們也要聽麼？」
傅長英點頭，捧場道：「哥哥彈的肯定特別好！」
傅瑾撇撇嘴，「少拍馬屁，我不喜歡。」
傅長英：「……」
聞言陳希默默閉上了自己的嘴。
「算了，跟我來吧。」
傅瑾從沙發上下去，打開了琴房的門。
琴房十分寬敞明亮，昂貴的鋼琴在日光照耀下閃爍著冰冷的色澤，對面是一整面落地窗，從這兒望去，能看到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和近處奼紫嫣紅的花園。
傅瑾坐在鋼琴前，一改之前懶散的模樣，腰板挺直，修長的十指放在黑白鍵上，垂眸的時候長睫像合攏的蝴蝶翅膀。
他先隨便按了兩下找找感覺，鋼琴華美低沉的聲音驀然響起，沈還乾脆在地毯上坐下，托腮看著他。
傅長英和陳希見狀也在他身邊坐下，三人排排坐，托著下巴，看起來莫名有些可愛。
傅瑾餘光看到這一幕，沒忍住笑了下，「你們三個是蘑菇麼？」
他也沒指望三人回答，說完就轉回來開始彈。
悠揚的前調一出，沈還就愣住了。
傅瑾彈的居然是《梁祝》？
其他兩人倒是沒什麼反應，傅長英跟著流暢的琴音慢慢晃動自己的腦袋，手指還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在陳希心裡傅長英見多識廣，跟著他學一定不會出錯，於是他也開始搖頭晃腦。
沈還：「……」
蘑菇變搖頭菇可還行？
他笑了下收回視線，專注地看著傅瑾單薄的側影。
鋼琴版的《梁祝》聽起來沒那麼哀傷，卻還是讓他心潮起伏不定。
一曲終了，傅瑾手指按在黑白鍵上久久未動，像是在平復情緒。
感覺差不多了，他轉頭說：「你們——」
然後就看到了兩朵因為亂了節奏撞在一起的搖頭菇。
「哎呦——」陳希捂著自己的頭，哀怨地看了傅長英一眼。
傅長英怒道：「鋼琴都停了你還亂晃什麼呢？傻不傻？」
陳希委屈，「你不也是在晃麼？」
沈還默默扶額。
傅瑾也按了按眉心。
你倆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
他從琴凳上下來，看向唯一一個看起來還算正常的人，「沈還，你說，我彈得怎麼樣？」
沈還從地毯上站起來，問他：「你要聽真話麼？」
傅瑾挑眉，「你說假話試試。」
「好聽。」沈還敷衍地拍了拍手。
傅瑾氣笑了，「那真話呢？」
沈還放下手，誠實道：「技巧有餘，感情不足。」
「哪裡不足了，我覺得挺好的啊。」傅長英反駁他，「你懂鋼琴麼？」
沈還搖搖頭：「不懂，所以感受更直觀。」
傅長英：「嘁~」
傅瑾卻笑了，「他說的沒錯，我確實沒投入什麼感情，愛情什麼的離我太遠了，如果不是爸爸喜歡，我才不學這首。」
傅長英：「……」
接連被打臉，他面子也有些掛不住，抿著嘴不說話了。
「叮鈴鈴——」
客廳的電話響了，這個話題戛然而止，傅瑾出去接電話，沈還要出去，傅長英忽然攔在他面前，小聲說：「今天是我輸了，但你別得意，最後能留在哥哥身邊的，一定是我。」
放完狠話他又重新振作起來，顛顛追著傅瑾去了。
沈還輕笑，百折不撓精神可嘉，但——
他笑意微斂，目光幽深。
傅瑾身邊站的，只能是他。
……
他們就這麼在傅家住了下來。
送沈還來的王老師連傅衡的面都沒見到就被「請」回去了，進了傅家，他們的過去一筆勾銷，傅家自然也不允許他們再和舊人有什麼交集。
林慕悄悄告誡沈還，進了傅家，他們就是傅家人，只能記著傅家，只忠心於傅瑾。
但他不知道，就算他不說，沈還也不會把其他人放在眼裡。
他這輩子，本就是為傅瑾而來。
沈還他們的房間被安排在傅瑾對面，傅長英住中間，沈還在左，陳希在右。
房間大小是一樣的，裡面的陳設肯定是傅長英好一些，畢竟他是正兒八經的傅家人。
不過這個「好」也就是相對來說，若放在一般家庭，這房間也足夠豪華了。
臥室里家具一應俱全，有獨立浴室，還附帶一個小書房。
沈還看了一圈很滿意，拉開衣櫃一看，裡面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塞滿了四季的衣服，都是按照他的尺碼量身定做的。
他拿出一條內褲和一套睡衣進了浴室，剛洗完出來，就聽有人敲門。